记不清哪年哪日,友人赠我两枚青绿小巧、盈手可握的香橼,我初以为是把玩清供之品,凑近细嗅,清雅橘香中竟透着隐隐的红茶香。轻提盖子,内里竟是一盒细条状的发酵红茶,友人告知,这便是香橼茶——一款药食同源的佳茗,在保留红茶本味的基础上,吸纳了香橼的清芬与药性。
这香橼,又名佛手瓜,其味辛、微苦、酸,性温,归肝、脾、肺经,自古便是珍物,是疏肝理气、宽中化痰的养生好物。香橼茶,便是取天然成形、造型美观的香橼,去籽留皮,搭配红茶精心再制的新茶品。烧水泡饮,香气袅袅间,香橼的清冽微苦扑面而来,一口入喉,清清凉凉,满口生津。从唇齿到咽喉,皆是清凉甘醇,香橼淡淡的橘香交织着红茶的温润,清冽中带着一丝微苦,尽是清纯质朴的山野之味。
谷雨后的周末,我回到老家刘院村,竟意外发现家门后广场北侧,多了一座茶厂。母亲说道:“建了好些日子了,现在都开始收茶叶了。我这两天正忙着采茶,摘了直接就能卖,可方便了。”我为母亲高兴:“这可太好了,再也不用怕当天采的鲜叶卖不出去会变色,我也不用骑摩托车送茶叶去十五公里外的范家营了。”母亲是勤劳之人,老屋下的二亩田种满茶树,柴垭、西洋两县交界处的坡地上,也都是茶树。村里与母亲同龄的大妈大叔们,也都种着茶树。前几年的春天,清明过后的每个周末,我都会回老家帮忙采茶,到了黄昏,再赶往范家营茶厂售卖。刘院村与县城隔着重重大山,交通不便。如今家门口有了茶厂,乡亲们随采随卖,茶再也不愁销路。
在穷乡僻壤建茶厂,这可是我四十年来从未见过的事——村里几年前才通班车,还只是隔三岔五开到二组,年长的村民极少进城,多数人为了省下往返三十多元的车费,宁可步行几小时山路。村民们受地理位置所限,空有一身力气,劳动果实却难以变现。而今茶叶有了出路,真是解了大难题,这是实实在在为老家造福啊。此后每次回家,我总要去茶厂走走、看看,茶厂俨然成了村里的一处风景。
蛇年八月,我再度回乡,恰逢茶厂内外一派热闹景象。南边的大门口,茶农正排队售卖刚采摘的鲜叶;东边大门旁的空地上,摆着桌椅茶具,似是有人在洽谈业务;厂房内,机器隆隆作响,工人们身着白大褂头戴白帽,各司其职,称茶付账、晾晒成品、看护机器,忙而有序。只见偌大厂房内的晾晒平台上,黑红的茶叶间,点缀着丝丝白条,正在翻动茶叶的大妈告知:“这是成品香橼茶,马上就要装箱了。”我目不暇接,一位相熟的嫂子指着北边说道:“你看那边,她们正在切香橼丝呢。”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案子旁,围坐着七八位妇女,正将香橼细细切成丝,晾在大竹匾中。我这才知晓,茶叶中的青白条,便是这香橼丝烘干而成。伸手捻起一点,清香扑鼻,味觉瞬间复苏——这便是我惦念许久的香橼茶!香橼丝与红茶直接相融,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二者的原汁原味,让香橼的辛香清冽与红茶的温润醇厚,完美交融。一旁有人告诉我:“这是香橼茶,典型的药食同源果茶,现在销路可好哩。”
马年年初,我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茶厂老板,原来竟是一对80后年轻夫妇。女老板谢珊,毕业于安徽农业大学茶学系,是茶专业的高才生。我这才知晓,自己惦念许久的香橼茶,原产老家白龙塘镇,出自这两位年轻创业者之手。与他们交谈,听谢珊讲述创业的点点滴滴: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登门求教,无数次深造学习,无数次改造投资,曾亏本百余万元,却依旧咬牙从头再来。如今,已扩大经营规模,惠及区域扩散至整个白龙塘镇,有高品质成规模的茶叶原产地望江山茶园和香橼种植基地。优质的原材料,配以先进科学的制茶技术,必定会产出上乘好茶。
白龙塘镇,我生于斯、长于斯,从这里出发,最终又回归这里。而香橼茶,亦在这片土地上出产、加工、融合、成品。在这里,乡亲们种植的茶与香橼,在茶厂完成了一场跨越时光的相融,成就了这款独一无二的佳茗。一杯香橼茶,见天地,见自己,见本心,这是藏于其中的茶理禅机。香橼茶造福了我的家乡,让乡亲们靠双手劳动致富的心愿终得实现,也让我这个走出大山的人,终于能为家乡父老的安心生活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