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仔细观察，这南北四个小龛，并不高大，容积很小，小到仅仅能容下一个人盘腿坐在里面。显然，这四个小龛窟，就是供僧人专门坐禅用的。赵娉婷告诉我，也有学者推测，这个洞窟就是乐傅和尚当年用过的禅窟。我说，我并不相信这一说法。
　　上午的时间里，我们都是在北凉和北魏时期开凿的洞窟间参访。我试图寻找到早期洞窟的那种风韵，那是北朝时期简朴、生动、大气的美学特征，这只有实地勘察，才能得到确认。
　　中午吃了饭，没有休息，我就很着急地让赵娉婷带着我，前去探访藏经洞所在的第16、17窟。这是晚唐时期著名高僧洪辩法师所开凿的一个功德窟，是一个中型石窟。进去之后，我感觉进深还比较长，是一个足够大的洞窟。主室在最里面，是方形的，西壁设有佛坛，塑造了一组佛像雕塑，一佛二弟子二菩萨。我手里拿着斯坦因当年在这个洞窟里所拍的照片，进行比较后发现，一百多年前，斯坦因在这个洞窟里拍摄的佛像和我眼前的佛像完全不一样，不是五尊，而是有九尊之多，是一佛、两弟子、四菩萨、两天王。
　　娉婷说，原先的佛像都损毁了，现在的五尊彩塑是后来重塑的。
　　我看到，在主佛像的背后，是圆券形的北屏，与洞窟顶部连接。佛坛前还有一个供上香的台子。覆斗型的洞窟顶部和四壁都绘有壁画。娉婷说，你看这些壁画，不是原作，都是后来画的。这是第16窟的情况。这时，我才返身去找藏经洞。在甬道北面的洞壁上，有一扇网格铁门，门前有半圆形的四级台阶，门右侧一个牌子上写着017。这是这个洞窟的编号。也就是说，从这里进去，就是著名的藏经洞。
　　我的心在颤抖，有点紧张。赵娉婷带我走进了藏经洞。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洪辩法师的坐禅塑像。17窟是洪辩法师的影窟，影窟的意思，就是纪念洪辩所开凿的专属洞窟。只见洪辩和尚的坐禅像，以真人大小比例塑造，他的塑像端坐在台地上。洪辩塑像神态慈祥庄严，眼望前方，身披袈裟，一看就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大德。
　　在藏经洞没有发现之前，是洪辩法师的塑像一直看守着眼前的五万卷的敦煌文书吗？
　　不是，赵娉婷说，洪辩的塑像在这个藏经洞封闭的时候，就搬到364窟去了。他的塑像重新搬回来，是在20世纪60年代。
　　我注意到，在洪辩和尚塑像背后的洞壁上，绘有两棵枝繁叶茂的菩提树。菩提树的叶子是青绿色的，树干和枝叶枝蔓横生，树上还有紫藤垂下。在左右两棵树旁，分别站着一位梳着双髻的近侍女和一位比丘尼。近侍女穿着圆领长衫，有腰带，右手持着一杆顶端弯曲下垂的长杖，左手拿着一块布巾。她身旁的那棵树上挂着一个布挎包。洪辩坐像左侧的比丘尼画像，则是双手持着一柄长杆纨扇，身穿红色交领袈裟。她身边的树上挂着一个红色有菱形图案的陶水罐。我走近了仔细看，壁画上的近侍女和比丘尼完全是唐代风格的女相，脸部饱满生动，神态安详，姿容整洁，表情很纯净。
　　赵娉婷笑了，唐代的女子很美好呀，尼姑也美丽呢。
　　我说，没有你清秀呢。我拿出常书鸿的《敦煌，敦煌》一书，给她念到这一段：

　　1954年10月25日，是千佛洞有史以来空前的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天晚上，新安装的电机开始发电……我听得轰鸣声，急忙从下寺跑出来，一下子冲进第16窟甬道中的第17窟那个有名的藏经洞中去。……我要亲眼看看，在强烈的灯光下这座半个世纪以来历经劫难的石室纤毫毕露、空无所有的现实情况。我对北壁上那两幅唐代供养仕女像审视良久。她们从这个石窟创建时起，就寸步不离地看守着石窟中的一切，她们是藏经洞惨痛历史的唯一见证人。现在，在明亮的灯光下，我看见她们正在向我露出动人的微笑，这是多么令人动心的幸福微笑啊！ … …

　　赵娉婷说，常先生写得很有趣，你再仔细看看，她们在冲你微笑呢。
　　我凑近洞壁上近侍女和比丘尼的画像，仔细观瞧，并没有看到她们的表情带有微笑。我说，这一定是常书鸿当年的幻觉吧！难道在这个洞窟中，能产生奇妙的幻觉？
　　赵娉婷说，你不是想在藏经洞中打坐坐禅吗，这是你来莫高窟的一个心愿，现在，就是实现的时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