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天,一大早出门,没走一会儿,就下起小雨。
走到书房,没顾上擦头上的雨珠,就想到吹萨克斯,吹那首老歌《三月里的小雨》,在音乐中感受小雨浸润的快乐。
悠扬的萨克斯声融入屋外的小雨中,心一下子飞回到四十多年前的那个三月,那场小雨中。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二十岁的我,已经是个初中老师。周末,回老家看望母亲,用工资买了一台小收录机,激动着,想给母亲显摆显摆。当时正流行《三月里的小雨》这首歌,是歌手刘文正演唱的。我打开收录机,让母亲听,她认真听了一会儿,说听不懂,像是说雨哩,还好听着哩。
一早,山里静得只听到小雨沙沙声,我起来,母亲却不在家,等我走到涧塄边,看见门对面小溪旁的麦地边,一个人披着蓑衣、戴着草帽,在劳作着。我急忙赶过去,是母亲在那儿,正在拔荠荠菜。我埋怨说,下雨天,该在家歇歇,她却笑笑说:“妈没事干就着急,这不,恁好的荠荠菜,多嫩呀,地塄上这一堆,拔回去,好给你包疙瘩子(老家把扁食叫疙瘩子)吃。”她边说边拔着,还不让我插手。
不一会儿,母亲就拔了一小笼子。
回家后,母亲又是择,又是洗,又是切,拌上豆腐。又去擀好面,切成手大的方块,又三下两下包好,又去煮好,给我满满盛了一大碗,吃得我满口泛香。
……
“嗞,嗞”,手机响了。家里人叫吃饭,一看,已经12点。
出书房门,小雨还在下,走到街上,在一个小店旁,见一位老大娘,双手筒在棉袄袖子里,站在那儿卖菜。走近一看,笼子里,放了一小塑料袋荠荠菜,我不假思索,整袋买了下来。
走过公园,在小亭子里,一个小伙子正在投入地唱歌,一个小架子放上手机,地上一个小音箱。他唱的正是那首《三月里的小雨》,边上没一个人听。这是干啥哩?
我停下来,听了好一会儿。他是不是缺钱,没饭吃了?我在身上摸了摸,小伙子唱到“小雨为谁飘”时,停下来,看我,说:“叔,不用。”我问:“为生活?为爱情?”他笑着说:“都不为,只玩玩。”
交谈中,我知道他是大学学生,学画画的,在构思一幅三月里小雨中秦岭的画面,却找不到灵感,才这样的。我笑笑说:“噢,那好好唱,慢慢找去吧。”
我拧身继续朝回走,小伙子继续唱着,“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