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鞭炮声,挽留小城未走远的年,窗外升起的绚烂烟花,再次把春的期许画上夜空。年拜了,亲戚走了,休闲松弛多日,缺一场足够热烈、足够厚重的仪式,为这个年画上圆满的句号。正月十五的社火,非它莫属。
抖音里有资深主播讲解:古时人们祭祀土神、火神的活动叫作社火。古籍对社火的起源和形式有详细记载:《论衡》中说,“炎帝作火,死后为火神”;《诗经》提到,“祈年孔夙,方社不莫”;《论语》里,耍社火是“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至今,只有西北保留了耍社火的习俗。
李家沟的高芯,是太白社火里最让人惊叹的存在。它把故事藏在“高、悬、巧、妙、艳”的造型里。题材多是群众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秦腔戏曲经典片段,偶尔还会加入可爱的影视卡通形象,既有传统的厚重,又有生活的鲜活。远远望去,小演员们悬在半空,精妙的造型,惊险又优美,让人忍不住驻足赞叹。
为了这短短三天的表演,李家沟百十号人要付出两三个月的心血。负责设计造型的,负责制作道具的,负责演员挑选的……投入的时间与精力不可计数。可最终站在前台成为焦点的,却是村子里几十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大人在幕后默默付出,力促孩子们台前尽情绽放。于是,温情与托举,让李家沟高芯平添几分磅礴之势、崇高之意和希冀之重。
装社火剧名确定后,村里的能工巧匠们便聚集在超大工棚里工作。火花四溅的是在焊接骨架,小心翼翼的是在塑形,精准利落的是在裁剪布料。糊粘装饰、细致描画,更是一丝不苟。他们是无师自通的设计师,全凭悟性和耳濡目染,用粗糙的双手,给平凡材料赋予强大而鲜活的生命。
设计师们的“另一半”们也没有闲着。她们没有守着家里热腾腾的炕头,而是凑在一起裁剪、缝制、编织,为小演员们制作精致的“行头”。单看那些排列整齐的头饰,色彩鲜艳、做工精细。看搭配的头帽、髯口、鞋袜,就知道这绝非简单的针线活,得清楚哪出戏对应哪个人物,哪个人物该穿什么衣、戴什么帽,甚至连衣料的质地、花纹都有讲究,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那些不擅长画笔、不爱做针线的,也能在社火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敲锣打鼓。这活儿看似简单,却不是靠蛮力就能做好的。握惯了锄头、镢头的手,拿起锣鼓槌时竟也有模有样。他们跟着鼓谱节奏敲打,一声声鼓点不只是热闹的伴奏,更像一声声呼唤,邀约十里八村的人赶赴一场盛大的民间盛会。社火未见,锣鼓先行,那昂扬的节奏如激流奔腾,听得人热血沸腾。
此时的李家沟村,已变成了一个大舞台,人人都是“艺术家”。每一行都有精通技艺的能人,每一个人都在为做好高芯发光发热。
孩子们的艺术细胞,在这样的氛围里潜移默化,被悄悄培养。他们先是舞台上的“小演员”,穿着戏服演绎故事;长大后卸了戏妆、脱了戏服,又能稳稳接过老一辈手里的工具,学习高芯制作工艺。就这样,一份民间文化,在一代代人的接力中,从过去走到现在,从未停歇。
儿子打小也是“社火迷”,终得机会,能圆自己的“高芯梦”了。八九岁的他,在高芯队伍里已是“大演员”,虽然没能站在最高处体验高芯的“高”与“悬”,但回家后,他却能把自己扮演的角色名字、剧目出处,甚至表演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娓娓道来。
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我由衷地庆幸,他以这样零距离的方式,触摸到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太白高芯”。这份记忆,必将成为他成长中珍贵的礼物。
待到游演,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把平日空旷的街填得密不透风,连路边的台阶、临街楼顶上都站上了人。当鼓乐声渐渐走近时,人群已鼎沸。
不论是高芯、舞龙,还是扇子舞、秧歌、车社火,抑或是踩高跷……这千姿百态的社火,历经千年,依然承载着先辈们的智慧和情感,经岁月洗礼,散发着独特魅力。
“不耍社火难过年。”正月十五的社火,用紧锣密鼓唤醒沉睡的热情,用积极参与传递文化的温度,从而让这份传统民俗,留住了流淌在血脉中的乡愁,让它以最古朴、最热烈的方式,开启又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