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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3月13日
做件小事也不易
○ 刘冠琦
  人这一生似乎能干很多事,好像每一天都忙忙碌碌,每个人都像一个不知疲倦飞快旋转着的陀螺,被生活吆喝着停不下来。古人有诗:“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求名逐利的人,为了实现更高的追求,当然不舍昼夜去奔波去摸索。但是天底下还有更多的人,为谋一日三餐,过了今天盘算明天,吃了上顿犯愁下顿,这样饥肠辘辘讨生存,就谈不上有余力做事情了。
  我过三十岁生日的时候,曾回顾自己的生活,好像做了很多事,可是能摆到桌面上的并不多。就像收获了一大片麦子,似乎能看得过眼,等真正磨成面粉,也不过是装了几袋子。人在喧嚣中,有时候容易迷失,以为自己当大做强,大家都围着自己转,当时间逝去才发现,主宰一切的永远是时间老人,再聪明的人也从他那里骗不到一分一秒。
  我的小学同学毕业二十年后见我,说她只记得当年我为班里掌管钥匙,每天负责开门锁门,大家都受过我的帮助,记得我的好。我想起上小学的时候,曾为班级管了四年钥匙。如果说起来,这件小事坚持做了四年,中间只出过一次差错,真可谓不容易了。我毕业时当然可以安慰自己,这件小事我做得还算称职。
  我上的大雁塔小学,离我们家一箭之遥,走路过去大约五分钟,如果跑过去就更快了。我小的时候,母亲经营粮店,每天黎明时分,外面漆黑一片,就要准备粮店开门后卖的熟食早点。我跟着母亲生活,要很早吃早饭,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我的爷爷当过军人,每天也起得早,他一起床就打开收音机听新闻,我闻声而动,开始穿衣起床。
  上小学之后,我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因此每天过得从容自在。假如急急慌慌上学,就好像被时间驱赶,难免手忙脚乱,加之给班级扣分,遭到老师批评同学埋怨,一天的心情都如头顶着乌云。于是悟出一个道理,人要想自在,也要先行一步,掌握生活的主动权,否则,一步慢,自然步步慢了。
  按时到校看似简单,可是要克服各种突发状况,做到从不迟到就是件难事。我真正愿意给班级管钥匙,扪心自问可能是发自私心。当时三年级有了田径队,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来学校训练,因此开门要比之前更早一点。我们班之前开门的同学不能胜任这项工作,好多次没能及时开门,让大家在走廊等候,他出力却落了埋怨,灰心不想再干了,便向胡老师提出辞职。我当时正暗自喜欢班上的一个女孩子,她就是田径队的队员,假如我接下这项工作,就能每天早上独自和她见面了。心里想到这个美妙的场景,我就自告奋勇揽下这个工作。如果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事情受点劳累,心里当然欢喜。我没想到当我揽下这个工作,就一直做到了小学毕业。我开始只想着为我喜欢的女孩开门,这是我乐意做的事,可是后来班上的同学有这样或那样的需求,我开始并不情愿去做,等时间久了,我觉得为同学做点举手之劳的事情,应该当仁不让,我就乐于为大家做事情了。应该说,我后来全票当选我们班的班长,应该是因为我做的这点小事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大家才会一致给我投票。
  记得上小学四年级,有天我忘带了钥匙,不仅忘带了班级的钥匙,也忘带了家里的钥匙,以至于我想回家取钥匙也不可能了。当我发现班里的同学到校的越来越多,都聚集在走廊上,我就感到难过自责,觉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直到我看见同年级的阿凯,阿凯带我找到另外一个班的同学“猴子”,“猴子”要十元钱的好处费,我当时身上只有五元钱,就给了他五元钱,另外五元钱答应下午给他。
  “猴子”这个外号真不是白叫的,只见他来到教室的后门,两脚撑墙挪动而上,爬到门上的窗户,两条腿撑住墙面,两只手掏出一种很薄的钢尺和一根钢丝,然后左右开弓,倒腾几下就打开了后门的窗户。当窗户打开后,他像一条很滑的鱼一样,身体从窄小的窗户溜了进去,然后落到门后的桌子上。当门里面传来推桌子的声音,后门就直接被打开了,我们班的同学都鼓起掌来。大家兴高采烈地进了教室,我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寒来暑往,岁月匆匆,当我交出教室钥匙的时候,我已经为班级掌管了四年的钥匙。当这件事结束并且回顾的时候,我才感到做件小事也不易。四年里坚持做一件事,而且不出差错,这是做这件事的难度。
  如我这样的普通人,做大事也许没能力,做小事还是力所能及。比如我现在,每天读点书,写点文章,时间长了也能有所收获。每个人在自己的行业里辛勤耕耘,如果做不了大事,当然都可以做一点小事,做一点好事,关键在于坚持。时间久了,自有收获,何况水滴石穿,功不唐捐,实实在在地做点事情,就算无人赞美、无人喝彩,时间老人都会给出公道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