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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3月04日
像一只候鸟无限接近故乡
○ 何晓李
  冥冥中,看见一缕炊烟从故乡升起。魂牵梦萦的那道烟雾变成游子心中的云,如影随形。百感交集的乡愁有滋有味地呈现出来。
  许多年后,我对着一张地图在远方发呆,在青黄相间的山脉中,寻找鲜明轮廓里那一条如丝如缕的河流。不断放大具体的脉络,我才能发现养育自己的刘家河,沿途的地标依然熟悉,那里有我走过的足迹,那里有我思念的故乡。
  像一只候鸟无限接近《辞海》中标明的“故乡”。拨开一卷乡愁,从烟雾缭绕的景象中深入早已变得陌生的山川河流。追溯并不是一条正道,难度很大,但我总是渴望光鲜亮丽地回去——回到生我养我的村落。
  重新踏上故乡的山村小路,抽丝剥茧一样,满血归来。就像对于昨天的眷恋,渴望从那些小美好中,获取有温度的事物,改变世态苍凉。一些未名的山花在老家的方向迎接未名的我。而此刻,我已对溪边垂钓失去了兴趣,不再热衷于伤害那些水中的小鱼仔——我要与它们和谐相处,将我曾经的小邪恶埋藏在岁月深处,只做与世无争的淳朴少年。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被故乡放逐出来了。或许,成长的过程真的就是渐行渐远。故乡的那点烟尘在我的脑海里游荡。我跟着记忆的样子寻找不变的故乡。冷不丁地被乡音审问,一同也被父老乡亲审视:你是谁?来找谁?我的脑海突然词穷。一片又一片空白,让我的忐忑无处安放。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失去了坦白的勇气和自信……
  故乡的云在青山之上游动,随一阵风来,也随一阵风走。故乡的烟,青烟在青山养育的村庄升起。村庄在青山中诗意栖居,每一年都有桃花打开清澈的小溪。
  我需要用自己的祖父是谁,或者我的父亲、母亲是谁,来证明我是谁。证明那是需要另一种熟悉才能达到的目标。如果对方摇头,我就失去了自己的根脉。曾经接纳我任性妄为的河流,似乎已忘记了我的童年。
  刘家河,以姓氏命名一个不大的村落,两条河沟一左一右,将故乡滋养。时间来去,岁月匆匆。我所谓的故乡在更远的年代是先祖们刻骨铭心的远方。在那片山水河流,建造土墙砖瓦房,用茅草盖上猪牛圈舍,种上桃李杏,将麦子、稻谷、玉米填充到一年四季。唢呐吹响喜庆热闹的结婚满月,锣鼓敲打着人间不舍,把故去的亲人送还给大山。故乡缭绕的炊烟中,明明还有丰富多彩与悲喜交替,人生百味尽在其中。
  大山的葱郁生出五彩斑斓的蘑菇,有些有毒,不要紧,用大蒜一起煮,蒜的白给出人们放心的启示。被卑微的虫子啃食的菌子,自然也适合人。仿佛人也有跟虫子一样差不多的卑微与平凡。大山中的木头成材,就是造屋子需要的柱、梁、檩条、椽的来源,并且作为打家具(做八仙桌、衣柜、粮食柜等)的重要材料;另一种成柴,就是支撑起土灶,将人间炊烟热烈地烘托出来。夏天采菌子,冬天打柴火,自然也是我在求生之外必然要经历的劳动。很多年了,我并没有将自己的足迹延伸到家乡背后那些大山太远的延绵中去,或许,我真的无力走太远。
  喜欢吃水撩酸菜的习惯一直都有,想我胃里的酸大多数都是父老乡亲传承给我的记忆。每一次回家,翻山过河,身体的疲惫,总被故乡的炊烟治愈。故乡的柴火饭,将胡豆、豌豆、四季豆、菜薹、芋头等,这些丰富多彩的时令蔬菜伴随着腊肉一同下锅打底,将米饭蒸熟,一不小心就吃下了三大碗——怎么可以那么能吃呢?过年的时候,母亲将蒸笼揭开,热腾腾的包子出锅,一不注意就吃完了七八个!
  故乡啊,故乡……我被一首歌唱出了眼泪。此后,我对所有生长着杨柳并且盛开着桃花的乡土油然而生一种亲切的感觉。异乡和故乡的距离也有天涯咫尺的情感交换。想起故乡,内心温暖,同样觉得安然。故乡在魂牵梦萦的思想深处,那是一个明镜高台,圆月照耀,朝日蒸腾;故乡的山川河流,见证着露珠像星辰一般升起;温暖的灯盏一直都在等待着离家的人们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