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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02日
《空城纪》(连载203)
○ 邱华栋
  在东壁门南和南壁的下部,绘有于阗国王及王后曹氏的供养像。这是整座石窟的最大亮点。于阗国王、王后的供养人像信息量极大。在他们身后,还绘制有曹氏女眷供养像。于阗国王李圣天的供养人像,高达二点八二米,在这个洞窟中最为高大显眼。他面容俊朗、庄严亲切,身穿衮服,阔袖长襟,衣襟右衽,头戴冕旒,身后若隐若现两条飘带。他右手拈着一朵莲花,左手手持香炉,身体趋前。在他衮服的左胸上部的圆环图案中,有鸟的形象,下有龙的图案。
  特别是,在他头戴的冕旒之上,还绘有一顶圆形伞盖,伞盖的两边有两个身缠飘带的小人,正在奋力拽拉着伞盖,使得伞盖平伸如华盖。小人十分生动,就像是文艺复兴绘画中的两个小天使,在莫高窟的壁画中十分罕见。在于阗国王供养人像边,还有竖排一行字:大朝大宝于阗国大圣大明天子。可以确认,他是于阗国王李圣天也就是尉迟散跋婆的供养人像。
  在他身后,是李圣天王后曹氏的供养人像。她是曹议金的女儿、后来的于阗国王尉迟苏罗的母亲曹氏的画像。她头戴凤冠,装饰有步摇,穿回鹘风格的翻领大袖大袍,身披罗巾。在她身后排列的其他女眷供养像,有穿回鹘装的女子,也有穿汉服的,姿态各异,花枝招展,妩媚非凡,个个都端庄秀丽、落落大方。

  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很清楚,我年幼时在敦煌生活的那些日子。
  我起初是从德太子,名叫尉迟苏罗。我来自于阗国,我的父亲是于阗国王,他被晋朝皇帝册封为大宝于阗国王。他叫尉迟散跋婆,因心向中原,还有一个汉名叫李圣天。在敦煌,服侍我的有一大堆人,敦煌的节度使曹议金是我的外公,我母亲是他的女儿。所以,我在敦煌是住在我母亲的娘家里。这让我的父王李圣天感到安心和放心。我在敦煌受教育,和曹氏宗亲的孩子们一起读书、玩耍。我的几个表兄弟和我的年纪都差不多,他们住在城内,那一片挨着节度使的府邸,就是曹氏宗亲的大宅子,一片片连起来十分壮观。
  那是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是最美好的时光。在敦煌的太子庄,有我的很多亲戚,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为了让我能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待下来。太子庄在敦煌的郊外,出了城,没走多远就能看到,在一片白杨树和柳树的掩映之下,一个汉式高门大户的屋顶突兀而起,周边有围墙,围起后,里面就是一座庄园。庄园里还有一个小型花园,这是孩子们和女眷们玩乐的乐园。还有谷仓、储物仓,以及供主人居住的大宅。
  无论日升日落,无论花开花谢,我都不用理会,我在这个院子里的生活,是我童年的全部记忆。我和我的两个弟弟在这里生活,那些亲戚在太子庄内外走来走去。我怎么来到敦煌的?啊,此时,我想到了母后在于阗刚刚生下我,身体就不好,无法每天照看我。我得了一种奇怪的伤寒病,高烧、腹痛,浑身有玫瑰色的疹子,那时我才几个月大。母后担心我会早夭,就让奶妈员娘和婢娘、祐定两个汉族女人把我带回敦煌。
  见到还在襁褓中的外孙来到敦煌,外公曹议金非常喜欢,一边让人建造太子宅,一边在敦煌郊区建太子庄园,另外又从凉州请来名医,给我救治。幸亏我小时候在敦煌生活了几年,不然我就会早夭了。我的伤寒病在敦煌治好了。可能敦煌的气候更适合我,一直长到三岁,我又被员娘和祐定这两个侍女带回于阗。
  就这样,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不断在于阗和敦煌之间游走。后来,我这个从德太子的两个弟弟接连出生,他们是从连和琮原。从德、从连和琮原,我们三个兄弟的少年时期,都在敦煌娘家生活,在敦煌接受教育。敦煌的大儒很有名,他们从汉武帝时期就从中原来到敦煌,有的是避祸,有的是迁徙,有的是流放而来,都很有学问。加之敦煌佛寺林立,高僧大德云集,我和两个弟弟从儒家教育和佛学修养上都得到了学习。
  我就这样慢慢长大,却不知父亲已经有隐忧。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敦煌,这个名字由来已久。可能是大月氏人在这里盘踞时起的名字,属于音译,到了后汉时期被人附会为敦者大也,煌者盛也。我喜欢敦煌,这里的地势是西南高,东北低,有河流从城外流过,灌溉了大片农田。早在一千年前,汉武帝设置河西四郡,敦煌就是四郡之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