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池 画虚实
画黑暗记 甲午中秋啃过月饼后,长安未央画廊的收藏家老曹有约,曹由满先生出了一笔可怜小钱,开始订画。
老曹喜欢自己点题,以显厚重。近来他受河南评论家言语蛊惑,专收真假参半的“文人画”。这次让我专门画一张“黑暗图”。题材有点冒险,属于剑走偏锋。
金钱面前难不倒我。构思两天,在想着黑暗的体积,方知这一捧黑暗真不好画,写黑暗可以,把抽象换算为具象不是我的特长。我决定借代,老实地画一只猫,对人讲它就是一匹黑暗。它携带大约三斤重的黑暗而来,转身还能看到黑暗的背影。
河南人韩非子早说过,世界上画狗马难画鬼容易,我的体会是写诗难,绘画易。画光明易,画黑暗难。
写黑暗最好的诗句是那位童话诗人顾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诗人寻找的途中,单纯又固执地挥斧,砍断诗句,上吊去了,把一段沉沉思索留给我,在空中摇晃。我奇怪,他咋还是一位童话诗人?
另一位诗人韩东有诗《一种黑暗》,全诗忘记,记得一句“有一种黑暗在任何时间中禁止我们入内”,是一种黑暗的拒绝,是对光明的拒绝。你可尽情来引申。
以上说的抽象黑暗,我须转化为具体黑暗,我画猫是对的。黑暗用一只猫身子轻松遮掩起来,黑色的诗句被吸收进猫的体内,化为它的骨骼或毛皮,成为一泊黑魂。落款时我用一个字“黑”,写满整纸。
不算画蛇添足,这是“就着一字,可得风流”。收藏家老曹你不承认这是黑暗都不行,我和唐朝的评论家司空图对着干了,说成专业词语叫含蓄。
一幅《黑暗图》画得这么有意思。盖完章,我忽然有敝帚自珍感,想留下此画自己收藏。我对收藏家说:我另给你画一幅《留得一钱看》吧,写杜甫诗意。
老曹是雅商,久经文武沙场,学问和狡猾都像清朝扬州的那些大盐商,知道上句是“囊空恐羞涩”,我这道穷微讽的酸秀才,小小伎俩早被人家一眼看透。
老曹说你画可以,不过我就要这一张,可加深友谊,但我不加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