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塬上有两亩旱地
种了麦子
今年旱得厉害
再不浇水就要绝收了

家兄在电话那头
在蒲石村寒冬腊月的薄雾里
他正在拾掇手扶拖拉机
柴油和机油已经灌满

咱家有水泵，他接着说
放到近旁的大渠里就可以直接抽水
只需交50元水费给虎娃的儿子
那厮掌管大渠和抽水事宜

我记得早年浇地
通常都是夜间进行，我们扛着铁锨
脚蹬高腰雨靴，提着马灯和电瓶手电筒
在地头毛渠上挖开一个口子，把水引到田间

卷着泡沫和草屑的水流如游龙出洞
在低洼处盘旋几圈
然后忽高忽低，急匆匆向前伸展
喝到水的庄稼立刻支棱起叶片

夜空寂静，星光淡远
家兄走来走去察看田埂是否跑水
我举着马灯一路照看不知疲倦的水流
啊，水到之处，麦地满足、欣喜，滋滋作响，哈着热气！

一辈子

还在腊月。
春寒料峭为时尚早。
拍摄婚纱照的新人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新娘裸露着四肢，嘴唇青紫。
脚踝在快门咔嚓中抖动。
一位旧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数着海浪，一重又一重扑打沙滩。
小狗在不远处撒欢。
热尿刺激着草木的冬眠。
一辈子，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