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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6年01月30日
地层深处的温暖
○ 刘红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所煤矿的组织部工作,可那时候我的偶像是全国“三八红旗手”、澄合矿务局的赵伯璧。在多次请求要从事和我专业对口的工作后,我如愿以偿地被调到生产地测科,开始了我为期三年半的井下工作生涯。
  那时候井下并没有厕所,我的办法就是下井前一定不喝水。可是,男同志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一个转身,关掉矿灯就地解决。因此,我的矿灯在行进过程中一定是直直地扫向正前方。可奇怪的是,不知从何时起,那种转身的情景却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在一次下井时,我刚刚下“人车”,就听一个人说:“白师下井了,你们都注意点。”我当时还以为哪个领导下井了呢,就问同行的人,今天是哪位领导跟班作业,我怎么不记得咱们有一个姓白的领导呢。他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小声对我说:“你不知道吗?白师就是你啊!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名字,就给你起了这样一个雅号。”我愕然了,那个“白师”原来指的是我啊!一瞬间心底陡然一暖,鼻子一酸,眼眶也温热了起来。这阴暗潮湿的矿井下,我竟然被如此呵护着。
  一年后,我开始独立下井。有一天,井下掘进队打来电话报告正在施工的掘进巷道出水量大,有突水迹象。我火速换好作衣赶往出水现场,所幸并不是老空渗水,也不是巷道偏离打透了蓄水层,而是暴雨导致风井雨水倒灌所致。我分段(时间、距离)测完水量,做好记录后返回。因为错过了“人车”时间,我独自一人走在巷道里,长筒雨靴踩在浸水的巷道里,在寂静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忽然我听到身后有急速的啪嗒声,我扭头一看,一个人影正在朝我这个方向奔跑,我的心怦怦地狂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没想到后面的啪嗒声更急,我吓得拔腿就跑,我跑得快他跑得也快,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好不容易跑到“风门”处,我却怔在原地——厚重的“风门”平时都是两个人合力或者他们拿巷道里没用完的支护用的木板撬才能打开。我学着他们开“风门”的样儿,拿着板皮用尽全身力气撬,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快速奔跑,我浑身的衣服全被汗水浸湿了,可那厚厚的木墙依然纹丝未动,我抱着板皮颓然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正在这时,那个人赶到了,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顺手拿起一块板皮,三两下就把“风门”打开了。他说,他想着我会等着大家一起出,可转身发现我不见了,就赶紧赶了过来,没想到我“走”得那么快。我的脸顿时火辣辣的,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在刺骨的寒风中,湿透的作衣虽然还紧紧地贴在身上,但已然不觉得寒冷了。送我出了三道“风门”后,他返回了,他还有工作没有完成。我转回身,把矿灯调到最亮。光柱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原本身形瘦削的他,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伟岸。
  三年半后,我离开了矿井。可每次想起在矿井工作的那些日子,最先浮现出来的,不是地层深处的阴暗潮湿,也不是浸到骨头缝里的冰冷,而是撒在那段时光里的细碎又滚烫的暖。
  窗外的雪花不疾不徐地飘落,他们知道来时路,亦知归时途。那些地层深处的滚烫过往,总是在不经意间穿越时光,像这飘落在我掌心的雪花,化作一滴清澈、温润的甘露,轻轻流进我的心田,在我心灵深处烙下一枚火红的“印记”。
  从此,我整个的生命便被这朴素、善良的品格包裹着,教我热爱生活、学会传递温暖、懂得珍惜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