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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1月24日
长安柳
○ 张立
  我在韦曲的家正对着唐长安城的南 大 门——明 德门,虽然没有了唐代的城墙和城门,但这个地名依然存在,唐时的中央大道——朱雀大街也还存在,并且一直延伸到了我的脚下。小区门前那条宽阔的街道,名叫西长安街,曾被评为西安市最美的街道之一,其主要原因是因为两旁道边种的是高大却低拂的柳树。而路中间的绿化带,每隔十米就有一尊唐代诗人的雕像,李杜、王维、白居易、小李杜,他们或站或坐,或拂髯或挥毫,或静静地听着什么,原来诗人雕像之外,还有一组唐代长安鼓乐的雕刻,这也是保存至今的大唐之音。如果此刻有一阵风吹来,万条绿丝绦同时起舞,大唐的豪迈之音响彻长安大街,诗人们衣袂飘飘,他们应该会停下笔,颔首拂髯侧耳倾听吧。
  喜欢诗词歌赋的人,想到长安的树,脱口而出的一定是柳树。再进一步,是哪里的柳树呢?估计很多人会回答:灞桥柳。也有一些人可能会说:曲江柳。
  的确,灞桥岸边和曲江池畔,从古至今都是柳影婆娑。
  每次从三环或绕城高速走到灞河大桥,我都感觉到心旷神怡。如今的灞河上,虽然已经看不到汉唐时的灞桥,但各式各样美丽高大的现代化大桥一座接一座,桥下河面开阔,柳树成荫,甚至有白鹭等水鸟栖息,让我恍若置身于江南。
  唐诗中送别之诗颇多,最多的送别之地非灞桥莫属。灞桥是古长安通往东方的必经之地,不管是来去潼关、蓝田关还是蒲津关,都要通过这里。灞桥附近垂柳很多,因“柳”与“留”谐音,亲友送别,都折柳留别,并做成环状,赠给远行之人,因“环”与“还”同音,含祈愿再次归还之意。因为在此送别的人太多了,以至于灞桥柳的枝条很少能长到可以拂地的长度。“灞桥柳”“灞柳风雪”成了重要的人文景观,灞桥送行诗成了占比最多的送别诗,诗人们写出了多少千古绝唱啊。李白《忆秦娥》:“年年柳色,灞陵伤别”,唐人亦有诗云:“杨柳含烟灞岸春,年年攀折为行人”“霸陵桥上多离别,少有长条拂地垂”。罗隐的《柳》却别出心裁:“灞岸晴来送别频,相偎相倚不胜春。自家飞絮犹无定,争解垂丝绊路人。”
  河水充沛的地方才有风景,才有诗情画意。如今城东灞桥所在的浐灞生态区也是西安水量最充沛、风景最优美的地方,西安世界园艺博览会和F1摩托艇世界锦标赛曾在这里举行。
  对于新修的仿古景区,我一向并不热衷于去游览,但曲江池遗址公园是个例外。友人来西安,如果时间紧,只够逛一个景点,那我的推荐只有一个,就是曲江池。
  在《全唐诗》中,有一类诗专门就叫作“曲江诗”,可见诗人对曲江池的偏爱,在长安可以说独一无二了。每逢春秋佳节如上巳、中和、重阳,皇帝常常在曲江芙蓉园内和群臣作诗饮宴为乐,沈佺期、宋之问、王维、白居易、韩愈等人都做过此类曲江应制诗。
  曲江池既然多水,岸边自然少不了垂柳。唐时,每至春夏,曲江池畔便是柳丝如帘、柳浪闻莺。白居易就住在曲江附近,所以初春他来得早了,他在《曲江春早》中描述道:“曲江柳条渐无力,杏园伯劳初有声。可怜春浅游人少,好傍池边下马行。”杜甫在安史之乱长安沦陷后所作的《哀江头》,柳树似乎也笼上了悲凉之雾:“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在曲江诸多游宴活动中,有一项就是插柳、戴柳。唐时曲江园林就柳树成行,号称“柳衙”,是插柳习俗的活动区域之一。寒食、清明时,人们扫墓踏青归来,常戴柳簪发,谓“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认为戴柳可以使人青春永驻。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记载:“三月三日,赐侍臣细柳圈,言带之免虿毒。”大臣戴回的柳枝又常插于门口,以为全家辟邪祈福。
  曲江池因其开放性,自然也是爱情萌发之地、风花雪月之地,见证过无数美好的爱情或伤感的场景。在《敦煌曲子词》中,有一首唐朝无名氏的《望江南·莫攀我》:“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者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一般认为是一位歌妓所写,她所诉说的对象,应该是一位心仪于她的士子。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爱她的人,说明了她的善良与诚实,但同时也体现了作为歌妓难以享受真爱的缺憾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