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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5年11月21日
住在广西的日子
○ 陈菊艳
  初到广西时,我们租住在镇外紧邻公路的一处独立民居,四周并无其他人家。窗外有棵荔枝树,叶子细长,即便在冬天也满树翠绿。可惜房子背靠小山坡,我几番寻觅,始终没找到一条能走近那棵树的小径。每日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便是它——枝叶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周围散布着小块庄稼地、一些早已摘完果子的矮树,以及收割后的稻田。远处山峦连绵,郁郁葱葱,山顶常有轻烟袅袅,在晨光中缓缓升腾,宛如有人正轻轻揭开覆于山尖的白色纱衣。山色便由朦胧的乳白,渐次转为一片碧青。那时我便想,等到夏天,定要看看它开花结果的模样。
  我们租住的房子临近公路,出入倒也方便。闲时我喜欢去田间散步,走入稻田深处,细看一株株秧苗。清晨时分,秧苗挂着露珠,舒展身姿,我深呼吸着新鲜空气。常常走着走着,不是遇到田垄积水,便是小路到了尽头,只能远远凝望那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田里不只有稻子,还种着花生苗、叶子形如扇子的芋头,以及香蕉、甘蔗、木瓜、柠檬、橘子树等;此外也有南瓜、生菜、油麦菜、绕藤生长的丝瓜等北方常见的蔬菜,只是长在这里,外观与口感都跟北方略有不同。
  南方空气湿润,气温偏高,植物生长格外茂盛。就拿丝瓜来说,皮薄肉厚,表面比北方的光滑许多;苦瓜不用焯水,直接炒鸡蛋也不觉得太苦;常见一尺来高的油麦菜仍鲜嫩生长;比人还高的仙人掌,肥厚叶片上的大刺竟是软的,摸起来毛茸茸的,只有根部才藏着细小的硬刺,不敢轻易触碰,枝头还开着大红或金黄的花。
  小镇离梧州市区和藤县县城都不远,位于连接两地的省道旁,交通便利,生活设施也齐全。我们租的房子坐北朝南,有独立卫生间,厨房里罐装液化气和电磁炉都能用。起初并无不适——冬天比陕西老家暖和,没有北方那样刺骨的寒风。可到了最冷的那几天,每当暖湿气流来临前,楼道墙面的瓷砖上便会渗出细密水珠,楼梯也湿漉漉的,像刚被人用湿拖把拖过。一楼地砖上常常凝满密密的小水珠,到处一片潮湿。春天也有这般情形,窗户不敢开,空气中水汽弥漫,白雾蒙蒙,衣服晾好几天摸上去还是潮的。而一到夏天,天空如蒸笼般,严严实实地罩住湿热,密不透风。受亚热带季风气候影响,这里常下雨,空气湿度大,让我这久居北方的人一时难以适应。
  房子对面住着一户人家,每天清晨五点多,门前就聚了五六个人,叽里咕噜说着话,然后一起坐上农用车出门干活。五点半左右,总能听见街巷里有吆喝声——一个女人骑着电动车,车后载着大筐,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叫卖。房东一家在广州打工,他们兄弟四人的宅基地紧挨在一起,先后盖起三栋楼房,楼与楼之间的窗户相距不足一米。他弟媳和我年纪相仿,见面常互相打招呼。她说第二天早上要去山上采茶,邀我同去。她家在后山种了芒果和荔枝,过两天熟了带我去摘。她说一口地道的广西方言,我始终没弄清具体是哪儿,约好采茶的那天也因为下雨未能成行。
  荔枝个个饱满,圆嘟嘟的果皮上布满细密的小红点,从根部开始变红,有的已全红,有的尚未完全着色,呈现大红、橘红、橘黄相互过渡的斑驳颜色。我拿起手机,左一张右一张拍个不停。微弱的阳光洒落田间,红艳艳的荔枝如无数小灯笼在枝叶间闪烁。我忍不住站到树旁,轻轻触摸——荔枝表面并不光滑,略带涩感,叶子却细长光滑,中间一条叶脉笔直延伸至顶端。自从第一次见到树上的荔枝,我在住处附近又接连发现了好几棵,远远就能望见枝头红果累累,十分醒目。镇上临时卖荔枝的摊点也多了起来,三轮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前几天纸牌上写着“五元一斤”,这两天变成“十元三斤”,有的甚至标“十元四斤”,都非常新鲜。
  早晨出门,小镇的早餐店飘着肠粉的香气。包子铺老板掀开蒸笼,露出叉烧包、糯米包和甜味馒头。水果店门口显眼处摆着火龙果、香蕉和芒果,菜店里一位穿粉红围裙的姑娘,热情地招呼着“老板”“老板娘”。卖鸭的摊主熟练地持刀剖开鸭腹,超市促销单上写着“河粉特价”。我提着蔬菜和一袋荔枝,想起苏轼那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他在被贬之后,虽心怀感伤与落寞,却仍能发现岭南的美好,品出荔枝的甘甜。回到布置简朴的出租屋,我轻轻剥开荔枝外壳,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新鲜诱人。这个夏天,鞭炮声少了许多,我也尝够了荔枝。虽然对这里并未生出十分喜爱,但既然身在此地,便也安心适应。毕竟这是一段不同于以往的日子,值得用心去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