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石嘴头,二水绕城流。
民谣所言三山,即东阳山、寨山和城西笔架山。
陕北清涧,地处榆林市最南端,东临黄河,南靠延川,虽属于黄土高原地区,但人杰地灵,山河秀丽。笔架山,苍茫浑厚,四季常青,雄踞于清涧城西汤汤秀延河畔,因其山形酷似笔架,故而得名。亦有一说,笔架山形似耙子,因而又被称为耙子山。
笔架山,于我有着深刻的印象、美好的记忆和难以割舍的情感。
20世纪80年代末,仲冬的一个黄昏,因父亲的教学工作调动,17岁的我和弟弟跟着38岁的父亲、母亲,乘坐一辆农用车从石嘴驿镇中学搬家来到了清涧县城。那时,百草凋零,荒凉一片,秀延河结冻,三山尽显苍凉。
据碑文记载,宋代始笔架山建有道观,从明朝嘉靖年间至崇祯年间,笔架山上先后修建有真武殿、观音阁、文昌庙、财神庙、关帝庙等数十座庙宇。清顺治年间,因战乱笔架山庙宇尽数毁坏。康熙年间,重修并增修三官庙、娘娘庙和十王庙。1947年,在解放清涧的战役中,笔架山壮观的庙宇及古建筑损毁殆尽。20世纪80年代中期,紧跟改革开放的步伐,响应文化建设的需求,有民间热心人士筹资重修庙宇,使笔架山道观再现昔日风采。
在石嘴驿镇王家砭村时,母亲就听闻,每年农历三月初三,是清涧笔架山道观庙会的日子。庙会期间,香火鼎盛,清涧县剧团还要在秀延河河畔、笔架山山根的西沟砭村村口搭台唱上三天三夜大戏。
母亲是一个戏迷,外婆也是一个戏迷。过了冬,来年春暖,百草渐次钻出地面,露出了嫩嫩的芽儿,再渐次泛起层层绿意,草木疯长的季节,笔架山道观庙会的日子,终是被我的母亲和外婆盼来了。父亲工作的单位电大,在城南赤土沟村,我们的家也在那里。外婆赶三月初三前已来到了我家。三月初三,吃过早饭,我和弟弟跟着母亲、外婆欢天喜地地出了门,穿过院子,走下一道陡坡,和三五成群的人们沿着一道水壕向城里走去。
走七八分钟石子路,经过木料厂、炭市场、农贸市场,过城南大桥时,笔架山便闪现在眼前,山根沿河石畔上搭的戏台鲜艳夺目。眼望着笔架山和戏台,过大桥,朝左一拐,走一段南关中学校园围墙外的国道,就见笔架山上彩旗翻飞,香客摩肩接踵,那戏台前正围坐着一圈一圈等待开戏的戏迷。母亲带着外婆、我和弟弟,过一座爬河石桥,经戏台,朝笔架山山顶走去。
手扶着两边的铁栏杆或铁链子,挨肩擦背,走走停停,爬完两百多个石阶,见人们个个面色泛红,挂着汗珠儿。石阶爬完,从平缓处向山顶望去,见一条小路弯弯绕绕,一直延伸至山顶。那小路是坚硬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松柏林洒在上面,像是谁撒下的金豆子,亮闪闪甚是可爱,让人不忍心踩上去。
“香纸,买香纸啦—— ”
“ 果馅儿,酥软可口的果馅儿—— ”
小路两旁,松柏的树影儿下全是摆摊儿卖香纸的、卖果馅儿的和卖零碎玩意儿的。其间,也有画字画的、看手相的,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香客,或伸颈侧目,或屏声静气。又见,那边树林里,小道上还有迈着碎步或坐着谈恋爱的,低声细语,低头弯腰,引得青年们驻足观望,脸上满是羡慕之情。
上一道缓坡,绕过一个土丘,背后是诸汉元、黄锦绣、白雪山三位烈士的墓地。烈士墓上方一个平台处,矗立着一座人民烈士纪念碑,碑上刻有“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大字。
再往上走一段石阶,一处开阔地建有一排窑洞,分别是观音阁、药王庙、财神殿、文昌庙等庙宇,各个庙门前早已挤满了香客。母亲带着我们买一些香纸,跟众香客一样去那些庙门前焚香、叩拜。然后,我们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过一个中洞,向着山顶的真武祖师正殿走去。
正殿里面,真武祖师金身威武,慈眉善目,端坐于高台之上,主事老者正忙得不亦乐乎。殿外,高香插满香炉,众香客排着队顶礼膜拜。母亲手举高香,带着我们紧跟在众香客身后,有序排队、敬香,又是一番虔诚叩拜。我和弟弟跪在母亲、外婆身旁,双手合十跪拜时,见母亲也双手合十,微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笔架山山顶,一览众山小,清涧城尽收眼底。
下山的路,我们走得轻松多了。我们和多数下山的香客一样,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扶着左右的铁栏杆、铁链子,在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石阶时,见戏台上正唱着戏,高音喇叭里传出的锣鼓家什声、唱腔儿听上去非常诱人。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声悠长的叫卖声:
煎饼——清涧煎饼——
凉粉——荞麦凉粉——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岁月静好,清涧笔架山风景独好。秋去春来,每当从镇子上回到可爱的石板小城,望一眼笔架山满山青翠的苍松古柏或山顶庄严而高大的红塔,我往往情难自已,会想起我的母亲和外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