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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23日
我的音乐情结
○ 李育善
  我喜欢音乐,爱玩乐器,是小时候受二舅和村里几位长辈的影响。
  二舅大我八九岁,我七八岁时,他已经是二胡、笛子、画画,样样精通。
  我家附近,有好几位都是村上唱戏时的乐队成员,如前院里忑大大拉板胡,隔壁刚娃子儿子拉二胡,还有书堂叔拉二胡,我那时一听胡胡子响,魂儿都跑了。
  每逢周末父亲回家干农活,我就缠他,那时,他的工资都不够给全家买粮食(奶奶在世,不让分家,十几张嘴要糊住,劳力又少),叔父是木匠,见我着急,借来书堂叔的二胡,仿照着给我做,又上山采回松节油做松香,从计生专干的本家姑姑那儿偷偷要了两个节育钢丝环,忑大大还给了一个弓,大婶子胆大,抓了一条黄颔蛇,剥下蛇皮,钉在墙上晾干,叔父用它蒙二胡碗碗子。二胡做好后,忑大大试着拉了一曲《东方红》,说:“没嘛达,你朝大大(我叔父)就是灵,啥都会做。”
  我先跟忑大大学,他给定弦调,初学定哆(1),嗦(5)调,学的第一句是:嗦嗦拉来(5562),就是《东方红》的第一句。后来二舅教我学滑音、颤音。堂兄给我买笛子,教我吹。一放学,给牛割草,给猪寻草,我把这些活儿干完,就拉,就吹。母亲说我像在杀公鸡,吹得跟鬼叫似的,我不管,反正我要学,直到拉得胳膊酸疼,吹得下嘴唇麻木。
  上中学,学校先让学工学农,还要住农场,二胡、笛子也动得少,就学唱歌。有位邵老师,每次上课,边拉手风琴,边教唱。他拉琴的姿势很美,一直忘不了。
  徐同学是城里人,他也到乡里上中学。我俩关系好,他不知从哪儿借来一本《〈洪湖赤卫队〉歌曲集》,我俩宝贝似的爱惜,加班加点抄。他爸在区公所收购组工作,我爸在邮电所工作。他爸经常下乡,到各公社收猪,我晚上就跟他睡一块儿。他从他爸抽屉里拿出复写纸、圆珠笔、废旧票据,给每人誊写歌词,整整抄了一个礼拜,抄了厚厚一本,手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秋天抄写期间,有个周末,我俩偷摘了一家柿子树上的几个柿子,我叫他在煤油炉子上暖柿子。炉子只点三分之一捻子,火开小,水有点烫时,放进桑叶、食用碱。我俩抄了一夜歌曲。过一会儿,我还得去试试水温,过烫,怕柿子煮死;过凉,怕暖不甜。
  天亮时,捞出一个,也顾不上擦,“咔嚓”一口,又脆又甜,我俩激动得边吃边高唱:“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呀!”
  上师范时,教音乐的老师姓邵,他是作曲家贺绿汀的同学,教书认真细心,还教五线谱,但我始终没学好。
  师范毕业,我教初中,除了教数学,兼教音乐。学校有一把手提琴、一台风琴,我都没学好。音乐课一周一节,每节课,先讲基础乐理,再教唱歌。学生对简谱都不好好学;五线谱,我不会,也没法教。课前,我用毛笔把歌曲连谱带词,抄在一大张白纸上,挂在黑板上,讲完乐理,先试唱,再一句一句教唱,先教唱简谱,再唱歌词。教《血染的风采》这首歌时,我讲了背景,几个学生都唱哭了。
  后来,我搞了行政,再也没学乐器。可以说,乐器是啥都学过,啥都没学成。
  曾经有一段时间,歌舞厅遍地,有接待得陪,大家都知道我是“老三样”—— 郁钧剑唱的《母亲》、刘和刚唱的《父亲》,还有吴雁泽唱的《再见了大别山》,同事说,我唱得很投入,声情并茂。
  父母亲过世后,我不大唱《父亲》《母亲》了,因为一开口便不由自主要流泪。一次,友人给老母亲过八十大寿,非让我唱,喝了酒,容易动感情,我拉着老人的手,唱着唱着,就抱住老人,几乎泣不成声。
  一次跟文友峰兄说文学,他不由得唱出《一壶老酒》中“一年年就这样过……一辈辈就这样过,冬夏和春秋”。我说最近懒,没动笔,他说:“紧勤奋慢勤奋都迟了,还敢懒,咱都六十多了。”
  前几天,几个退休的文友小聚,我喝酒微醺回家,关上门窗,从视频里搜到几首怀旧金曲,像《大海一样的深情》《北京颂歌》《垄上行》等,一首一首跟着低唱,每唱一首,当年那一幕幕生活画面便浮现在眼前,仿佛又回到青春岁月,让人心潮澎湃。我还把唱歌的视频发给几位同学,一位老哥马上回微信说,老歌犹如老恋人,啥时想起,啥时都青春荡漾,“恰似你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