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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20日
玉兰树
○ 吴永
  第一次见到玉兰花,是在大学的校园里。校园里有一条笔直的林间小道,两旁矗立了几株玉兰树。每当春天到来的时候,一树的玉兰花,洁白柔嫩,有的舒展成白色的喇叭,有的鼓起花苞,有的则三三两两挤在一枝上,伸长了脖子眺望远方。更多的时候,我是在下雨天看到它们婀娜的身姿和动人的容貌的。也许就因为下雨,那几株高大的玉兰多了几分玉石般的质地与质朴无华的气质,带着一种超然的清雅,让人每次从跟前走过都不禁驻足仰头多望几眼。清幽的香似有若无地浸在雨里,透过空气似乎也能品尝到甜甜的味道。后来,在城市的许多公园里,我也经常看到玉兰树,尤其是紫色的玉兰。它们生长在都市的繁华里,这种满载心事的颜色落在尘俗里,陪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草,终究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可惜,失去了几分淡雅。
  参加工作之后,有幸去了好多地方,也看到了好多玉兰树,或长在路边,或长在古宅的庭院,或在美术馆里看到以玉兰花为题材的艺术作品,也不知前世与玉兰树结下了怎样的情缘,每次看到,我必停留片刻,仔细打量欣赏。然而,时间久了,玉兰树的影子也渐渐地淡出了我的视线。
  直到有一天,我去拜访一位阔别多年的老教授,在她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幅巨幅《玉兰图》。这种久违的感觉再次将我带入了梦境般的记忆里。我凝望着眼前的《玉兰图》,朵朵玉兰花绽开了笑靥,像千万只洁白的蝴蝶,纷纷扬扬,翩飞盘桓在绿意盎然的树端枝叶。花瓣舒展如莲,清丽如冰,白净如雪,神采奕奕,仿佛冰清玉洁的白衣仙子站在风中等待归人。那如絮般的花蕊,碧绿如玉,颤颤巍巍,晶莹澄澈,我仿佛可以嗅到阵阵兰花般的清馨、茉莉般的清香,从画里飘来,涌入书斋,渺渺濛濛地弥漫开来。而此刻,我竟忘记了这是在别人的家里。教授走了过来,声音还是当年那样熟悉。这声音伴随着我们度过了难忘的大学时光,陪伴我们欣赏了一部部文学作品,还有那一个个令人难忘的艺术形象。如今,她离开三尺讲台多年,但曾经留给我们像玉兰般气质的高雅形象依然长存,优雅、端庄,如玉如珏。教授站到了我的旁边,指着眼前的这幅巨作,她说这幅画是一位著名画家赠送给她的。有时候,看玉兰花开也是一种幸福。你看其他花草还在犹豫观望之时,白玉兰却把一种洁白如初的希望和品质呈现给大地,泛着青光的枝干上,花温润如玉,清香阵阵,让人神清气爽。听了教授的言语,我对玉兰花的钟情与喜爱又多了一丝新的感悟。
  一切像冥冥之中的安排,我来到一个窗外长满了玉兰树的地方,开始了新的工作,这让我有幸随时可以打开窗户近距离地观赏玉兰树,甚至可以抚摸到它的枝干。此刻,窗外的几棵玉兰树华盖如伞,枝虬丫斜,长得正旺,只可惜未曾目睹花开时节的壮丽场景。不经意间的一天,我打开了窗户,发现一棵玉兰树上竟长了两种不同的叶子,而且叶面大小相差极大。尤其是枝干,就像两个品种的树木一样,一个风神峭拔,挺劲潇洒;一个弯曲婆娑,像极了一道道阶梯。正在我好奇不解的时候,同事笑着解释道,窗外这棵玉兰树在去年冬天经历了一场大雪,旁边较大的树杈被积雪压断了。冬去春来,残存的积雪融化,压断的树杈部位重现生机,半年之后就长成了现在的样子。我顺着同事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树冠上还留有断裂的痕迹。这重新生长的枝干不但笔直,而且叶子很大。以往我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玉兰花上,却忽略了它的枝干,如今,我虽不能完全释怀,却更加敬佩和赞叹玉兰树的坚韧与不屈。从玉兰花到新生的枝干,无论哪里都显示出值得我们——号称万物之灵的人类——去感悟、学习的地方。
  冬已来临,春近在咫尺。打开窗户,我仿佛已看到了满树蕊青瓣白,如簇絮挂雪、玉树银辉的玉兰花。它迎着朝阳,披着晨露,在庭院里恣意绽放,随之也带来了芳香、明朗、清新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