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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6年11月18日
卖哈密瓜的姑娘
○ 王丛飚
  几年前,在八卦二路东头绿化地边上,有个卖哈密瓜的摊位,卖瓜的是位年轻漂亮比较瘦弱的姑娘。那阵我一直坚持上下班走路,而八卦二路东头又是我的必经之路。我不知道那姑娘在那摆摊设点多久了,对路边的摊档我从来也没有注意过。
  那天,我下班经过那里,忽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来:“老板,吃瓜吗?又香又甜。”我抬头一看,正好与那个姑娘火热的目光碰在一起。这不是我中学的同学海燕吗?我忽然一愣,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啊!真是太像了,那瘦弱的身材,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还有那极其相似的声音。
  “这,干净吗?”我指着那插入竹筷的、去了皮、被水冲洗过的哈密瓜块问。
  “绝对干净,不信我重开一个削给你。”说着,她十分老练地从身边的塑料桶里捞起一个瓜,麻利地削起来。一眨眼工夫,她削好了,递了一块给我。我平时从不光顾这些无牌无证的摊档,可那天我不知不觉地进了那姑娘的“局”。瓜的确又香又甜,我边吃瓜,边和那姑娘聊了起来。
  “你这是乱摆摊,城管是要抓的,知道吗?”我笑着说。
  “知道,可没办法呀!能多赚点就赚点。”她一脸的无奈。
  “去打工嘛!找份工作干,堂堂正正地赚钱,这能赚个什么钱?城管一来你就跑,弄不好摊给砸了,再罚点款,老本还得亏呢!”我说。
  “是呀!我现在在一家电子厂上班,可那点工资不够,所以下班了就来卖瓜,运气好了半天也能赚二三十呢!”她说着,一脸的兴奋。
  “你一个人赚一个人花,还不够吗?”我问她。
  “要是那样就好啦!我一个月三百块生活费就够了,可我弟弟上大学要钱,家里也要钱,只能省吃俭用,再想点别的办法弄点钱呢!”
  “唉!你真了不起!”我叹息了一声,禁不住赞叹起姑娘来。
  “再给我一块,这瓜还真不错!”我又要了一块。
  “没办法,生活逼的。”她边说边递瓜给我。
  “你是哪里人?”我问。
  “四川广安的。”
  “哟,是小平同志家乡的。”我说。
  “是呀!我们都是托他老人家的福,才出来打工的,否则守着老家那几亩地早就饿死了!”我看着她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欢欣和宽慰,那姑娘自然不知道也无法觉察,她在一旁看着我香甜地吃着哈密瓜。我们俩的目光不期而遇,她羞涩地避开了我那近乎贪婪的直视,我则暗暗地欢喜着。
  “多少钱?”我边吃边问。
  “两块钱一条,一共四块钱!”她比画着。
  我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给她说:“不用找了!”
  “那怎么行呢!”她硬是从兜里掏出一元的硬币给我。
  我将硬币往她摊上一扔,转身就走。
  “那欢迎你明天再来吃!”姑娘冲我挥了挥手说。
  “好的!”我也冲她挥了挥手,情不自禁地、甜蜜地笑了。
  海燕是我上中学时的同学,那阵我们都十分狂热地爱看小说,她也是个小说迷,我们经常交流读后感,所以彼此息息相通。加上她长得漂亮,人又温柔,便成了我心中的女神。可后来我下乡插队了,她也随着她父亲的部队转到了别处,从此再也没了消息。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卖哈密瓜的姑娘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就这样,几乎每天下班经过那里,我都要去吃上一块哈密瓜,与那姑娘聊上几句,然后开开心心地回家。那姑娘带给我无法言喻的快乐,她平息了我对旧友的强烈思念。
  渐渐地,她告诉了我很多。她家有六口人,爷爷、婆婆,还有患有风湿病的父亲,母亲和弟弟。全家全靠她和她母亲挣钱。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是把弟弟供出来,然后自己开个服装店。她姓杨,名叫小芳,高中毕业。我说我是半个四川人,于是她就称呼我为老乡。她瘦弱却很坚强,她热情却不阿谀,她大方却不做作。她成了我心中的又一个女神!
  时间不久,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天,我下班回家,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在那里围观,我连忙跑过去,只见一群城管执法人员正在砸小芳的哈密瓜摊,小芳被两个人推着走向停在一边的执法车。
  “小芳!”我禁不住叫了她一声。
  小芳立即转过身来,朝我挥了挥手喊道:“老乡,没事的!”径直上了车。车一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呆在那里,想走,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想诅咒,却不知道诅咒谁,是那些城管执法人员吗?可他们并没有错啊!我茫然了。脑海里又浮现出瘦弱的小芳以及她的白里透黄的哈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