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作为十三朝古都，历史上多次因战乱和改朝换代而陷落，所谓“长治久安”，不过是美丽的幻想和幻象罢了。每逢江山易主、城头变幻，城毁人亡，十室九空，最可怜的还是百姓。正如张养浩著名的《山坡羊·潼关怀古》所慨叹的：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但如1926年长达8月之久、死亡5万余人的西安围城，在长安两千多年的建城史上，无疑是最惨烈的一次。
　　刘镇华挖壕筑垒困长安，与宋末金兵围攻长安颇为相似。
　　金天会三年（1125），女真人再次发起灭宋战争，拥有全国半数兵力的陕西军在北宋灭亡之际，4次奉诏勤王。宋靖康元年（1126），秦凤经略使种师中、熙河经略使姚古二人在增援山西途中被金军击溃，种师中战死，姚古被革职流放。金天会五年（1127），金廷西路军由悍将完颜娄室、撒离喝统帅进攻关中，宋金陕西争夺战就此开始。次年，金兵长驱直入京兆府，陕西经略使唐重誓死抗敌，坚守长安十余日，城破之后继续与金军进行巷战，最后战死。长安陷落后，陕西陷入混乱当中。
　　或许，曾为清末附生的刘镇华受这一段历史的启示，800年后又重演这一幕，挖壕筑垒，长约70华里，妄想十余日攻破长安。面对历史的重演，辛亥革命后任陕西民政长（省长）的宋联奎不禁赋诗感叹：

　　壁上歌
　　一九二六年秋
　　昔闻金卒攻长安，三重深堑围如环。
　　事在七百年以前，于今邂逅宁非天。
　　关西壮士皆虬髯，眼空宇宙力拔山。
　　自矜坚壁谁能穿？虽众无用惊齐桓。
　　况有利器能当关，日日大索铜与铅。
　　制作炸弹黄金丸，一击能使百人穿。
　　诸侯莫敢相周旋，可以世守称雄藩。
　　我谓此计非万全，不若多铸琼林钱。
　　散落蝴蝶亿万千，人心欢悦城更坚。
　　不信请看蒸土筑城之赫连，
　　一朝犁扫成荒田。

　　金兵进攻长安，三重深堑围如环，陕西经略使唐重依靠高城深池，只支撑了十天。1926年的刘镇华哪料想，城内的陕军面对七八倍于自己的镇嵩军，竟然不计代价地坚守长安达8个月之久。这个不计代价，是5万具白骨和十数万饿殍饥民，是城毁人亡，万户萧疏鬼唱歌。
　　因而，无数次尤其是夜深人静走在西安的大街小巷、城墙周遭，我似乎都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百年前的哀鸣和呻吟，不由得涌起对这座古都中可怜百姓的怜悯与同情。这也是不揣简陋、不自量力写作本书的朦胧而坚韧的动力。正如亲历围城的金和暄所言：

　　欲描图画愧无师，聊为哀鸿写竹枝。人自写生侬写死，愁城黑暗要人知。

　　当然，能写到什么程度，另当别论了。自己非历史学专业出身，以票友身份粉墨登场，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还请读者明鉴指正。
　　今年的2月23日（丙午年正月初七）上午10点多，本书终于完稿，喜不自禁。更喜几个文友趁着年味、踏着春雨来访。中午自然少不了把盏言欢、互贺新年。屋内热气腾腾，窗外细雨蒙蒙，好不快哉！到了12点左右，忽然飘起鹅毛大雪，不，鹅毛大雪已不能形容，而是棉花团一样的暴雪，大家都这样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雪——如棉骨朵绽放的雪团，簌簌击打着沧桑斑驳的城墙。有人说，在西安十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有人说，在西安三十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有人说，他在西安土生土长，六十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有人说，他八十多岁了，在西安生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大的雪……或许，这样的大雪百年一遇。
　　我自然想的是刚完成的《1926：西安围城》。何因何故，暴雪似棉花团一样起自长安？遥想整整百年前，十万镇嵩军涌满长安道，8月之围，5万人死，多少高坟蔓草！如此急促之暴雪，或诉说百年前的愤怒与哀怨，或慰藉百年前的冤魂与饿殍。
　　军阀无义，战争无情，古都有怨，暴雪感应。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书中所用图片，绝大部分来自国家图书馆中“地方资源馆”的“老照片”，少量来自网络，在此谨表诚挚谢意。
　　感谢本书的责任编辑彭莘女士、责任校对陈曦女士，因为《1924：鲁迅长安行》的愉快合作，这本书我毫不迟疑地找到了她们。她们的热情和敬业一如既往，令我感动。希望我们的合作能继续下去。
　　最后，感谢我的家人的理解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