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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06日
《星空与半棵树》(连载101)
○ 陈彦
  那晚从宾馆出来,她第一个又想到了储有良。只比安北斗大三岁,人家已是副县长了。她妈说,只怕安北斗八辈子也赶不上,除非把那一摊看星星的破玩意儿撂到爪哇国去,看下辈子能不能混个县团级。县团级在她妈眼中,那就是天神爷的位置。连她爸也没敢朝那儿想。但她妈倒是有信心,老说:吃!谁管着县团级,咱就天天请他来吃,我天天给他做,看杨家给祖坟还弄不下一炷县团级的香火了。她爸让悄着,她妈偏要喊:你非给咱弄回来不可!靠你那个死女婿,只怕还得活倒勼回去当副股。
  也就在这时,信息又来了,是储有良的:

  艳梅,休息了吗?我把手机忘在你家了。现在可以来取吗?我就在你家附近。

  她心里突然一阵悸动,几乎路都有点走不稳了,是一路小跑着回家的。院子里除了乱转乱嗅的猫狗,已经没有任何其他身影,都快凌晨一点了。可当她打开门,准备进房时,身后猛然闪出储有良来。似乎再也不需要舒缓低迷的爱情音乐和跳舞来热什么身,她端直就被倒推着移到了先前止步的席梦思前。乳罩扣环忙乱中解不开,竟然被他从胸前的连接处撕成了两个莲花瓣,胡乱扔到写字台上,一下扣住了一个洋布娃娃灯罩的半边脑袋。她还说:储县长,你干啥呢?但也没有阻挡他去撕扯另一处并不结实的遮羞布。她是希望有点过程,起码得有几句过渡的话吧,可一切都不似想象的那么诗意浪漫。储有良已是烂泥糊也要全然吞咽下去的焦渴状。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彻底占领了安北斗才合法拥有的领地,并一阵狂轰滥炸,让她彻底沦陷了。从床上到地上,再到沙发上,让她想起了战争片中实施的“焦土政策”。她觉得这个端午之夜自己是完全被“焦土”、被“肢解”、被“大辟”、被掰碎揉化了。当他们静静躺到床上,还没过一分钟,储有良就呼哧打鼾起来。也只有这时,她才看清,他比安北斗白,是白了许多。安北斗日晒夜露的,有时看上去简直酷似一截焦炭。
  储有良的手机的确是在客厅里放着。是不是故意丢下的,她没有问。她已知道他离婚了,现在是单身。县城可是有不少靓姐靓妹对他有意思,说有的都在发起总攻了。可储有良偏偏在见她第一面后,就盯住不放。当他们在曼妙的音乐中起舞时,他多次对着她耳朵说:“你很有味道!”她还故意装作不懂地问:“储县长是说我们不讲卫生吗?”他笑笑说:“明知故萌!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萌劲儿!”
  她开始并没有想到自己和储有良会走到这一步。调到县城后,也有不少人见她“单吊”着,频频起过歹意,都被她用尖头皮鞋和耳光制服了。有的还是很有地位的人。玩是玩,乐是乐,底线她仍坚守着。她是安北斗的老婆,是安妮的母亲,还是杨局长的女儿。她得给孩子和当局长的父亲顾住脸面。说县城大,上街头发生的事,下街头一时三刻就知道了。她的确对安北斗越来越不满意,但直到端午节前,也没产生“断舍离”的念想。她甚至还跟父亲商量过,是不是找人把北斗调进城算了。可她妈坚决反对,说混不出人样,调来干啥?这事就搁下了。随着端午之夜的“焦土”式沦陷,一切就朝难以想象的轨道上滑去。
  其实那是她人生最纠结的一夜。她那么希望与储有良在一起,觉得有种特别高级的感觉。可当他第一次把她快压倒在身下时,她又奋力反抗着结束了那顿似乎掺杂着毒品的精神盛宴。那一刻,她觉得特别对不起北斗,并且急于想见到他。可当她走进宾馆,听说他又去山上与星月做伴时,就一下失望得犹如跌进了冰窟窿。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指望呢?固然,他不嫖、不赌、不贪杯、不吸毒,许多臭男人身上的毛病,几乎全都没有。可恋上了星月,用她妈的话说,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还不如吃喝嫖赌了实在呢。关键是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你升不了官,做生意也行啊!那么多人下海经商不都赚了吗?你夜夜盯着空气算咋回事?还是她妈那句话,他不是说空中好多星星都是纯金纯银,还有纯玉石的吗?拉一颗回来拴在自家后院才算本事!你又不是三岁娃娃,指望数星星找乐子。县城人可是比小镇人活得实际多了,那就是看你家有没有当官的;没当官的,在好单位也行,政府、银行、电老虎之类的都算有脸面;没有这些,有房产、存款、像样的铺面也成,反正没面子没钱财的,一概都不在他们眼窝攒。她爸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将来一退,家里靠谁?靠一个夜夜数星星的人,岂不窝囊透顶?当她离开宾馆时就在后悔,不该拒绝了储有良。正在这时,储有良就发来了要回来找手机的信息。她是瞌睡遇见枕头地快速朝回跑去。后来的一切轻度抵抗和挣扎,就都是一个女人与愿意上床的男人,在走一些必要的程序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