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又落到我头上了。劝,劝不听;说,说不灵醒,还想请老师出个面呢,如风听你的。”
草老师想了想说:“这个我不好说。要劝,我会去劝何首魁给温如风先检讨。可老何是个兵,有理说不清,搞不好还会再给我几脚,岂不自取其辱?你们别大惊小怪的,客房么,要住就让他住一阵,把何首魁逼逼也好。警察凭啥动不动把人踢几脚?他应该为他那几脚付出代价!”
“草老师……”
“这事你别说了。”他摆摆手说,“我是不可能为这种事出面的。记住两点:一、天塌不了。二、温如风能一级级找政府,说明他还相信政府能给他主持公道;一旦不信了,温如风可就不是温如风了。来,跟老师打几下老虎杠子。”
“老虎!”
“杠子!”
“虫!”
也不知是谁发明的猜拳行酒令,还真简洁生动:老虎倒是厉害,可害怕杠子,杠子却怕虫,虫又怕鸡,鸡又怕老虎。循环往复着,一物就把一物降住了。
这天下午,安北斗喝得有点高,就在亭子的长木凳上睡着了。直到晚上八九点才醒来。一看,草老师点着玻璃罩马灯在翻书。他好奇地问:“草老师,你咋把这玩意儿翻出来了?”他说:“自你们镇上把七座山点亮后,我就突然想起了老马灯。拿出来一擦洗,特别好使。尤其是夏夜,在亭子纳凉,再翻翻书,这不神仙日子么!现在用电量大得吓死人,动不动灯泡就发红、停电了,还不如这玩意儿灵便。晚上我跟你师娘把所有灯一关,天上也没星星看了,她就看勺把山,我看书。一个夏天,我俩就两把蒲扇、一盏马灯,连电扇都没开过,起码能省几百块呢,这不学梭罗嘛!”
“你是活学活用啊!”
“咱们老子、庄子、墨子都是这说法。可说了几千年,还管什么用?”
安北斗看看勺把山,又瞅瞅天空,脏兮兮的,像是谁把搞混杂的洋漆泼到上面了,就不由自主地哀叹了一声。
草老师说:“北斗啊,其实温如风也不难劝,你们只要大小给个台阶,他就会自己下来的。”
“不可能,他已不是你早年教过的那个温如风了。”
草老师摇摇头说:“弄啥你都得研究规律。温如风一般会在啥时出门,你大概也有下数,农闲时节。这家伙心疼媳妇娃,啥苦都愿意一人承受着。马上就到秋忙了,他家黄豆、绿豆、扁豆、小豆没割;毁茬苞谷没掰;红苕没挖。接下来还得犁地、施肥、种秋,他恐怕在你们客房早急得双脚跳了。赶快找个台阶,最好是让何首魁去下个话,说自己踢人不对。你信不,他连夜就回家掰苞谷去了。自几座山点亮后,雀鸟都不在山上待,全跑到庄稼地里了,糟害得他不心疼?你试试吧!”
也是合该事成。安北斗回去第二天,派出所就接到县公安局通知,何首魁那三脚,挨了党内警告处分。老何虽然很生气,但还是表示服从大局。安北斗急忙把这消息告诉了温如风。谁知温还不买账:“官官相卫,处理太轻!”
安北斗就不高兴了:“你咋变成这式子了?人家为去接你挨了处分,你还嫌处理太轻,啥人嘛!”
“你们都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着欺负老百姓。欺负么,我就把这客房住它一辈子到老,看你们咋整!”
“住去,你就朝死里住,永远都嫑出来。出来你是孙子!”他说着,气得把门反锁上了。
只听温如风在里边摇着喊:“哎,安北斗,你们这是私设牢房懂不懂?想罪上加罪是不是?看我咋告你!”
“告去,腿放长、放快!”
“你反锁着我咋告?”
“学土行孙,从地里钻!”
温如风又摇了半天门,他就是不开。直到吃饭时,才给他送了一大老碗黏面进去:“你不是能得很么,咋不从地里钻出去。”
“安北斗,你少来了。别以为我们是同学,就不告你。你再皮干,下一个靶子就是你!”
“快,直接朝这儿打。”他指了指自己的心窝,“不告我你就是孙子!”
气得温如风直摇头:“没想到你们干部也有这样豁出脸不要的。”
“我让你都快整疯了,正想一纸状子,告得离你狗贼远远的呢。”
“你个革命干部、大学生还骂人。”
“我就骂了,骂的就是你这滚刀肉。”
“我滚刀肉?我看你也差不多。”温如风把黏面嘬得呼呼噜噜直响。
“吃死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