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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10月21日
《灵魂里的风》题记
○ 朱鸿


  我是一个敏感的人,灵魂始终都很活跃。梦可以证明,即使在睡眠状态,我的灵魂也在工作。
  众星运行,遂在宇宙空间形成了气流。只要日不毁,月不灭,众星随旋,气流便永在飙飘,永在游荡。
  气流临地,产生了风。过山为山风,过海为海风,过岛为岛风,过河为河风,过江为江风,过湖为湖风,且过沙漠,过草原,过田野,过城市。风扫街巷,拂门窗,揭衣掀帽,无处不在。
  先贤认为,凡风有八: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曰熏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凄风,西方曰飂风,西北曰厉风,北方曰寒风。王莽从方士之言,在长安城建立了八风台,敬风神,以求不死,然而他还是殁了。是的,谁能不死呢?
  中国人对风有特别仔细的观察,且尽予总结。以方位的角度观察风,并不难,甚至以四季的角度,分风为春风、秋风、夏风和冬风,也不难。中国人的智慧表现为,以生命的体验,给风以精确的概括。暖风、凉风、热风、寒风、疾风、迟风、肃风、幽风、长风和微风,乃至仁风和祥风,还有梅风、兰风、竹风和松风,凡此,皆是中国人的发现。
  秦人制作了兵马俑,似乎厉害了。实际上楚人之才大于秦人,楚人之思深于秦人。宋玉把风划为雄风和雌风,这是何等奇妙的观点。当然,宋玉也有其短,他说:“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风不生于地,风也不起于青萍之末。风自有生处,也自有起处,这就是宇宙空间,它是众星运行所导致的。谁都存在历史的局限,不可苛责宋玉。屈原是楚人,宋玉也是楚人,他们皆有文章,且永放光芒。司马迁和班固长养秦地,颇为伟大,然而他们属于汉人。秦人谁有文章呢?
  我的灵魂里没有众星,当然也没有众星运行所形成的气流。不过我的灵魂里有风,且风满灵魂。我灵魂里的风,并不逊于宇宙空间的气流。走在天下,万事万物都会引我兴趣,令我慨喟。我极为敏感,且深沉地爱自然、爱文明,遂无时不在忧伤、义愤和赞叹,且常常激动地流泪。这些都造化了我的风,风在我的灵魂里便巡上巡下,振翮而飞。我灵魂里的风,或是平静的,或是呼啸的,不过皆倾向于清明,属于一种暄风和惠风。
  我灵魂里的风无不生于至诚之心,起于去伪存真之际、抑恶扬善之间、褒美贬丑之中。
  我的灵魂在,风就在。我的风在,灵魂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