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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6年10月19日
壶 口
○ 杨玺
  近日,游览壶口瀑布,果然名不虚传,蔚为大观。
  远远望去,壶口瀑布如镶嵌在晋陕之间的利斧,劈开一条深沟,从天上奔来的黄河倾泻而下,巨浪翻滚,顿如志士仁人独立寒秋,面对千山飞崩、悬崖千丈,波涛滚滚、怒掀巨浪,腾云驾雾、策马扬鞭,乘风而去。
  这山,似魁梧威严大将军,手握巨型斧头,巍巍屹立,率铁骑雄师,保卫黄河,守卫这一方疆土。
  这石,如佛一样沿河两岸静卧,有的密密麻麻如森林,有的层层叠叠如巍巍太行,稍有靠近便觉气氛庄严。放眼望去,既错落有致,又整齐划一;既紧紧相依,又若即若离。走近一看,有的被风侵雨蚀,有的被泥沙裹挟,有的被巨浪雕琢得千疮百孔,但它们依然保持最初的韧性,立于谷底,不焦虑,不自弃,不低头,不弯腰,不怕惊雷,不怕闪电,面对狂风暴雨,方寸不乱,志气不移,心气不迷。
  这沙,走过万水千山,走过惊涛骇浪,曾经历过岁月洗礼和打磨,才有了独特的质感和硬度。轻踏其间,柔软光滑,沙沙作响,仔细看,细之又细,软之又软,小之又小,圆之又圆,毫不起眼,但仔细端详,都闪烁着灿烂的光芒。正百思不得其解,蓦然回首忽然醒悟,一定是粗粝的岩石自小铁了心,一路跟着黄河激流勇进,翻山越岭,颠沛流离,出生入死,毫无畏惧,铁骨铮铮,最后才锤炼成这般模样。
  这风,如一把扇子,迎面呼啸而来,裹沙挟泥,卷水携雾,所到之处,风生水起,旌旗猎猎,似乎它也如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士兵,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水,如从天上而来。这水,也有血管,也有眼睛,也有喜怒哀乐,时而动如腾龙,时而静若处子,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时而悲喜交集,时而泪雨滂沱。它利万物而不争,跃千沟万壑而不怒,守住气节,顺应天时,所向披靡,泰山压顶不弯腰,百转千回到壶口,俯仰天地,能预见低谷高潮,能屈能伸,能折能弯,能水滴石穿,能惊涛拍岸,气势如虹,势不可当。喔,仿佛这水能腾云驾雾,能翻云覆雨。
  这山水,如诗如画,如置身人间仙境,走进这奇妙的千里江山图,山借水势,水借山脉,相依而行,情同手足,唇齿相依,山隐藏了水的势能,水滋长了山的威仪。一路被围困毫无退路的黄河,时而暗流涌动,时而波涛浪急,时而拐弯到了更宽阔的河面,又出奇地静,出奇地缓,似乎平铺直叙,毫无生机。不经意来到了壶口,黄河突然收紧起来,只剩一个小小的出口,所有的河水挤在一起,前呼后拥,到了一个紧要关口。此刻,我站在壶口瀑布前,眼前雾气升腾,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顿感脊背发凉,脚下一切都是未知数。经历了短暂失忆后,脑海里慢慢有了答案,面临绝境、向死而生才是黄河的气质和出路,冲破枷锁才能迎来新生和光明。此刻,驻足壶口才体会到“波浪式前进”与“螺旋式上升”的具象化诗意与浪漫。也许,双向奔赴才是壶口的磁场所在,才是川流不息的游人排队打卡的密码。
  风吹壶口瀑布,仿佛掀开一本五千年的经书。此刻,我的心不由得如壶口瀑布一样阵阵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