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老了,记性差,忘性大。我常常在家里,因为一件急用的东西一时无法找到而对着其他人发脾气,闹得家里人很不愉快。后来,在妻子耐心寻找下,终于帮我找了出来。全家人看着我,没有指责,而我却叹了口气,自责错怪了家人的时候,便突然想起了洋辣子。
洋辣子是故乡人对它的称呼,它是毛毛虫的一种,浑身长满毛,看着毛茸茸的,似乎不会伤害人,其实那一身茸毛,是它的防御武器,手指碰到它身上,即使没有伤害它的意思,都会被它视为敌人,刺得人心里发痛,无法释怀。
洋辣子会变色,当树叶是绿色的时候,它就是绿色的;当树叶变枯黄了的时候,它就变成了枯黄色的。洋辣子是潜伏的高手,会根据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它不怕风吹雨打日晒,轻而易举地就能躲过天敌锐利的眼睛。它又十分执着,一直隐藏在树叶的背面,吞噬着树的嫩叶,显得小心翼翼,过着与世无争的小日子。
每年核桃成熟了,我在打核桃时,常常会遇到它,被它无故地伤害,痛得我心里发慌,使劲在痛处挠,挠了许久,痛苦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觉得更痛了。为了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我暂时放弃了打核桃,很快从核桃叶子上找到了它,把它放在脚下,轻轻地一踩,结束了它的生命。心里的气虽然出了,但身上的痛依然还在。后来,每次打核桃,我总是小心翼翼,但总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它的伤害。
今年暑假,轮到我值班的时候,学校里的核桃又成熟了,这棵核桃树,在建学校的时候,是首任校长和老师一起栽的,已经有五十年的树龄。核桃树长在学校房后院墙前的空地上,四周没有别的大树,它长得比二层宿办楼还高,枝繁叶茂,年年都挂果。没有人为了几颗核桃冒风险,一直都在等它自生自落,在树下捡拾它的果实。我值班带着妻子和孙女,孙女看见树上这么多核桃,一直缠着要吃,我经不住孙女闹,马上找来一根长竹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阵乱打。一瞬间,核桃便被我打了下来,有的落进了草丛里,有的落到了房后的阳沟里。
今年天照应,风调雨顺,核桃挂满了枝头。我看着满树核桃,兴致越来越高,越打越起劲儿,我打着打着,核桃落下来了,核桃叶也跟着落了下来。为了防止伤了孙女,我一边打核桃,一边叮嘱孙女离远点儿。而孙女看见地上的核桃,不听劝,只顾捡拾。我既要打树上的核桃,又要忙着看管孙女,不经意间,一片核桃树叶子落在了我的胳膊上,只觉得一阵刺骨的痛,一看,原来是一只洋辣子突袭了我。我痛得停了下来,使劲儿地在胳膊上挠,每挠一次,疼痛减轻一会儿,但很快又更加疼痛了。
妻子正在跟学校保安聊天,听见我不打核桃了,便走到了后院,看见我正在胳膊上挠,便问:你咋啦?我说,我被洋辣子刺了。妻子说,刺你的洋辣子在哪里?我说,它就在我脚下。妻子走过来,把刺我的洋辣子用石头挤破,再把流出来的汁液抹在我被洋辣子刺过的地方,几秒钟后,我感觉不到痛了。
真是太神奇了!伤害与治愈我的竟然是同一个它,看来,自己种下的恶果,必须由自己来偿还。当我们选择伤害他人时,先思量一下伤害他人给自己带来的后果,也许我们就会选择罢手,用一种平和的心态,与世间万事万物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