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自然山水,首先就会让人想到秀美的桂林、神奇的黄山和人间仙境九寨沟。这种美源于自然的造化、地质变迁的神秘与巧夺天工。而我敬仰的山脉如同人一样,不在于它外表有多么俊美,而在于它有内敛、刚毅、伟岸的个性和存在的价值。
秦岭的山水有云雾缥缈、林间空蒙的景象和意境,这与中华几千年文化中的人文情怀、山水意识不无关系。以山为德、以水为性的精神内涵历来是中国古代文人表达心绪、阐释境界的主要基点。
秦岭又被专家认定为中华民族的“父亲山”。仰望“父亲山”,它巍峨高大、胸怀宽广,绵延1600公里的身躯,不仅给了我们生命,也养育了我们的祖先和子子孙孙。
这座山的神秘在于这里是南北地理的分界线、生物多样性最密集的区域、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的一块乐土。可以说是天然形成的自然博物馆。一条非凡的山脉,有着其他山不可替代的作用。冬天来了,秦岭以北的关中地区寒风凛冽、冰天雪地,人们守着热炕、炉火,才能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而秦岭以南与关中地区仅一山之隔的汉中盆地乃至陕南,却依然青山绿水、生机盎然。一条山脉居然能够改变中国大陆的自然格局,其地位的显赫足以令人崇拜。面对这样的“父亲山”,任何人都无法不肃然起敬。
试想,如果没有活在秦岭里的那些植物、动物精灵,秦岭就不会是“给世界的第83份礼物”,不会是中华民族的“父亲山”,更不会孕育出祖国悠久的历史文明。
于是,我认为山本无色,载万千草木于己之上,故而青翠;山本无声,容百鸟走兽于己之身,故而动听。故此,我常常到山里游走,喜欢远离人群,独自拐进某个山坡、溪涧、丛林、峡谷,静静聆听百鸟合鸣、溪流潺潺、动物戏语。这种感觉仿佛置身于王维笔下“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那种意境之中。
秦岭山中那宁静优美的自然景色,陶冶着古代文人的性情。一代诗仙李白在这里四处放歌游走,悲天悯人的诗圣杜甫也沿着秦岭山路踽踽西行。大书法家颜真卿、柳公权,画家吴道子、阎立本,都留下了他们千古不朽的笔墨。在这里,我们隐约听见子午道上从四川涪陵向杨贵妃进贡荔枝日夜兼程、越过秦岭、直达长安的马蹄声,以及唐玄宗李隆基与杨贵妃那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而韩愈那首“云横秦岭家何在”的美妙诗句,使秦岭随之扬名。
伴随秦岭山中那飘忽不定的水岚雾气,昏暗的青灯之下,浩渺宇宙之间,天地万物相依相存、相克相生。老子在他的《道德经》里写下千古名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他讲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前,世界上还没有哪一个人能够用如此简易明了的语言,深刻阐释出宇宙万物之间这种相克相生的哲学关系。因此,这座山注定成为世界文明史上最值得记忆和回味的一个地方。
如果说“父亲山”的身世不凡,让世人探索不止,那么它孕育的人文情怀、精神内涵,则造就了华夏儿女的生命之魂。
与秦岭这座“父亲山”相伴相生,是我们的幸运。遥望月明星稀的夜空,不禁感叹,不仅欣慰,还有许多感悟:这世上有了山,则少了些单调;世上有了山,则多了些神韵。“终日看山不厌山,买山终待老山间。山花落尽山长在,山水空流山自闲。”王荆公能一语道破爱山者的心事。我想,爱山的富饶美丽、博大雄奇。敬山,敬的是伟大、坚强、深厚和深沉,当你走进深山,会忘记人间的一切喧嚣烦忧,惊叹于这天地造就的景观。当你登上高高的山巅,举目四望,视野所及,苍苍茫茫,一望无际,山连着山,山连着天,天地合一,云雾缥缈。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鸟叫和机器声,升腾起的几缕袅袅炊烟,使空旷的大山显得更加寂静。在那儿坐一坐、躺一躺,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接受一下山风的抚摸,你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心灵得到净化。人与自然在这里相生相融,千种情趣、万般感受尽在其中,如此生动,在其他地方难以觅见。在这里,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回归自然,回归生态,回归人类最美好的情感。
毫不夸张地说,迄今为止,人们对秦岭这座“ 父亲山”的认识和探究仍然是肤浅的、表象的。关于它的物质、它的内涵、它的灵气,仍需要一代又一代有修养、有品位的人们,去探究、去挖掘、去解密。它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秘密,像一部永远读不完的史书,耐人寻味、寓意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