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年没出门,身子越宅越沉,心思越钻越窄。忙完手头的事,下意识正告自己,得出门了。正好,有战友在威海,便说走就走。出门时,贪心又起:还没有看过趵突泉。于是,坐高铁到济南,黄昏时,冒雨走进趵突泉公园。
济南是一座奇城。地处北方,城里却有七十二泉。地下冒出的泉水,聚集成湖,蜿蜒成河,天上水汽氤氲,城里人家枕河。绿柳掩映中,一大群人围着泉池。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跟前。只见水池中央,三股泉水如同盛开的莲花,汩汩绽放、生生不息。细浪自泉眼四散开来,丝丝缕缕、波纹连绵,流到池边静止下来,清澈见底。这一汪水,苏轼当年也曾来看过,不知为何,没有留下诗句。
石碑的正面,挤满拍照的人。我绕了过去,坐到侧面的一个角落,盯着这三朵泉花,一时思绪茫然。旅行源自对未知世界的好奇,那些未曾谋面的,永远充满诱惑。怀着一颗空空的心,走到趵突泉跟前,坐在它的对面,才发现,它就是三股向上涌动的水。很少有人探问它的形成机理,更少有人细究它的构成元素。正是这一股股活水,让济南城活了起来,也火了起来。坐了良久,想起好长时间没有作文,便暗自祈祷,自己能文思泉涌。
入住附近的宾馆,一觉醒来,已是七点。本想着到大明湖边的老城里打望一下,顺道吃点早餐,却没找到一个铺子。饿着肚子,奔向超然楼。苏轼当年在密州筑台,苏辙将其命名为超然台。明知此楼非彼台,奔赴的路上,却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诗酒趁年华”。
十年前,曾经参观过刘公岛,憋了一肚子气。此番再来,第一时间,还是上了岛。上岛后,先向左,走进丁汝昌的故居。对着其中的一张地图,端详了半天。当年,他带着两艘最先进的战舰,自英国起程,横穿地中海,途经红海,越过印度洋,穿过马六甲,回到大沽,是何等的风光。没想到,辛苦经营多年,甲午一战,樯橹灰飞烟灭。内外交困之下,他毅然自杀,那时他心中,该有多大的悲愤。
再向西,系统看完国防陈列馆,如同走进那段波诡云谲的百年历史。出来时,看着晴朗深透的蓝天,想起前些天飞往中东的中国军机编队,心里的气,长长地出了一口。
下岛,登上环翠楼,看着亮丽的海湾新景,在空中寻找昔日的威海卫。山海之间,一块渔耕田,逐渐发展为一个海防城。南北870米,东西630米,曾经护佑了多少人的安然,也遭受了难再说的狼狈。
阴云散去,遍地阳光。一条百十米长的小街,竟然火爆全网。顶着烈日,挤在人群中,走出来,汗流浃背,也没看个明白。更不可思议的是,一个看起来像猫的海岬,竟然也成了网红点,很多青年男女,冒雨骑着电动车,前来打卡。
胶东半岛的丘陵,连绵到海,留下不少的海湾沙滩,成了天赐美景。沿千里山海旅游观光道一路向东,各处景点像串珠一样。次日,专门来到最东端的成山头。史书记载,统一天下后,秦始皇曾两次到达这里,祭拜日神,宣示主权,祈求江山永固。
要离开时,听到有人把这里称作“中国的好望角”。南非那么远,那个角那么深,怎么能跟眼前的相比,面朝东方,迎着瑞气,给人带来这么美的感觉。当我看到“好运角”的碑名时,不觉释然地笑了。
午后,在布鲁威斯号沉船前的沙滩上,像孩子一般踏浪戏水时,忽然觉得该离开了。倒不是怕麻烦战友,三十年的交情,知道他们一家是真热情,恨不得让我三日看尽威海、吃遍威海。一念起,就出发;一念又起,便想回家。旅行在外,我的心总像天上的云,说变就变。
取道而来,也要绕道而去。六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专门到过蓬莱。人算不如天算,精心留出的半天,一直是瓢泼大雨。顶着海风,伞都撑不住,跌跌撞撞,上到蓬莱阁前。没有看清阁的样子,更没法体会它的魅力。于是,央求他们,陪我再看蓬莱阁。
出发时,天上又飘起雨丝,我心不禁一沉。两个小时后,到达景区时,天放晴了。从东门进,经弥陀寺,到天后宫,再三清宫,一一看过,触摸老墙的沧桑,感受古院的清幽,在斑驳的阳光里,拾取零碎的故事。第一回,发现陶渊明也被供奉着。只是,与对面的关羽相比,明显要冷清一些。也是,陶公原本就是隐逸者,不喜欢热闹;关公则是大众神,背后有皇家的推手,也有民间的助力。
终于走到碧海边的丹崖上,从苏公祠,到卧碑亭,再到避风亭,绕着蓬莱阁转了一圈,又看了一遍。楼阁两层,一楼正面朝向院内,没有看头;二楼面海的窗格紧闭,无由上去。空旷的苏公祠内,对着苏公石像,大声朗诵了一遍他的诗:“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 … ”
室外的游客,忙着看海天一色,也有人在盼海市蜃楼。我心不甘,转身离开时,感觉有风从背后吹来,似乎推响了那紧闭的窗格。不禁在想,真上到二楼,又能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