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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8月31日
舅舅的荣耀
○ 黄卫君
  我看见舅舅时,他正站在山湾稻田边的田埂上。他用手抚摸着沉甸甸的稻穗,满脸自豪地说:“ 这一片十来亩稻子,都是我种的! ”
  小时候,我很崇拜舅舅,因为他有半面墙的奖状。表彰的内容大多是五好社员、劳动能手、优秀民兵等等,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以至于我和表弟数了好多次都没有数清楚。
  舅舅到了婚娶的年纪,有媒人上门,看着半面墙的奖状,欢天喜地地说:“真是个实在人,日子准会过好。”不久,女方父亲来看门,瞄了一眼墙上的奖状,便打了退堂鼓,转身出门对媒人说:“一看就知道只会下蛮力,不知道用巧劲,不能让女儿跟着受苦。”舅舅后来娶了舅母,舅母也是个勤快人,日子过得并不差。
  后来分田到户要单干,舅舅更是如鱼得水,把自家的田地种得整整齐齐,连一根杂草也不让蹿头,都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有人调侃说:“都不发奖状了,干活还这么卖力。”舅舅回敬道:“干自家的活,吃自家的饭,还要什么奖状!”舅舅正当盛年,分到名下的那点田地种起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他就踅摸着去做点小生意,还差点成了万元户。
  社会越来越开放了,村里有些人不想困在土地上,便去更远的地方打工、做小生意,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田地就给荒了。舅舅也想过要出去,可是家里有老母要奉养,有孩子要读书,最主要的是他不想撂挑子。
  刚开始,舅舅从外出务工的人手里租地种,他坚持要给别人租金,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就把租金降到最低。最后撂荒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最后连自己的田地边界都搞不清了,田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高,舅舅开始捡别人不要的田地种。他起五更摸半夜,割草、犁田、耙地,种麦、插秧,整日里忙得不亦乐乎。
  最近几年,村里搞土地流转。当初撂荒的人为了租金,要把田地收回来,舅舅二话不说就退给了人家。有人说舅舅风格高,舅舅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子孙田,好田好地,总得有人守着。”村后山湾里有一大片水田,有十来亩,从前粮食产量也不低,撂荒的人家多了,倒成了野兔野鸡出没的地方。舅舅看着心疼,于是一家家上门,跟人家说道:“从前这里也是金窝银窝,现如今倒成了野鸡窝。”地主人家不好意思地说:“要不你种吧,啥也不要。”舅舅不依不饶地说:“那不行,每年收了新米还要请你们尝尝鲜。 ”
  舅舅修路、疏浚水渠、割草、平地,花了大半年时间,秋天种上了油菜,到了春天,一湾金黄吸引了不少人来赏花。接下来引水浆田种水稻。到了夏天,一湾的稻浪起伏,又来了不少人,竟把这山湾当作了旅游胜地。有人说:“你这功劳可大了,真该给你发个奖状。”舅舅笑着说:“地没有荒了,就是最大的奖赏。 ”
  我们站在稻田边说着往事,不知不觉中夕阳已站上山顶,晚霞满天。金红的夕晖铺满稻田,像一块金质的奖章。舅舅满面红光,这是属于他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