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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8月24日
守根求新:传统戏曲审美与现代科技的舞台融合
○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 彭楠
  文旅演艺快速发展,现代舞台科技为演出带来更多可能,但也带来重技术、轻内容的行业隐忧。结合参与《彭城风华》《只此琅琊》等剧目的实践,我体会到,传统审美与现代科技并非此消彼长,而应在融合中相互成就。
  (一)以戏曲为根,立创作之本
  一部优质的舞台剧,离不开外在的质感,也离不开内在的底蕴。
  外在的质感,主要依托于现代舞台科技。可通过灯光、特效、数字舞美等手段,提升舞台的观赏性与创新力。内在的底蕴,主要依托于传统艺术审美。以程式化的表演逻辑、形体表达方式等,夯实舞台的艺术性与感染力。若是厚此薄彼,舞台呈现效果就会不尽如人意。
  这份“向外求新、向内守根”的创作认知,源自我对舞台双线实践的总结与反思。所谓双线:一条是戏曲表演经历,它让我了解当代观众需要什么、欣赏什么;另一条是戏曲导演与舞台监督的工作经历,它让我能够跳出个体视角,着眼整部作品的叙事格局。
  进入文旅演艺行业后,我获得了更多面向大众开展创作的机会。我注意到,不少作品表演松散、故事潦草,只有宏大的视觉冲击——场面虽然热闹,但热度褪去后留给人们的印象有限。我在文旅项目创作中始终坚持传统与创新有机融合的思路:以传统艺术的深厚底蕴,补足当下文旅作品的普遍短板。力求做到以现代科技为作品塑形、以传统审美为作品立魂,在两者平衡中稳步探索。
  (二)以双翼为基,拓舞台边界
  这里说的“双翼”,是指传统戏曲审美与现代科技。
  回顾我参与创作的文旅演艺项目,从最开始的案头策划到后来的执行导演工作,我需要面对不同的属地文化和舞台条件;这些现实层面的挑战也促使我打开思路,把上述创作理念付诸实践,为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探寻传统与科技的最佳契合点。当然,这种契合不是简单叠加,而是个性化的深度定制。
  2023年,我参与创排《彭城风华》,该剧目是国内首创湖岛水陆两栖沉浸式实景演艺。剧目以苏轼任职徐州的经历为主线,铺陈《明月几时有》《盛世华礼》《江山揽胜》《鹤舞千年》《彭城长歌》《泪别徐州》《千年之约》《彭城一梦》等八幕剧情,呈现其治洪安民、寄情山水、深耕乡土的人生片段。分段叙事容量丰富,但易造成节奏松散、表演脱节等问题。作为执行导演,我尝试用戏曲起承转合的节奏,理顺开篇、铺陈、高潮、收尾的推进逻辑,让八幕戏之间形成内在张力;同时,也用戏曲形体规范来统一演员的表演尺度——文戏突出宋代文人的清雅之气,群场要求统一有序,以此弥补表演水平上的参差。在技术层面,我根据每一幕的叙事基调,调配灯光、水雾与光电装置。抗洪、惜别等场景,适度加强视听效果;抒情诗意的段落,则弱化特技,更侧重演员表演。
  2024年,我执导了《只此琅琊》。该剧舞台架构与常规演出截然不同,串联东汉琅琊相关史事、三国风云、东晋书韵、衣冠南渡等内容,打造了地面互动观演与五百米空中红廊并举的双层双视角观演模式。这种双层观演结构虽然能让观众从不同视角观演,但也容易出现表演重心偏移、叙事层次失衡的问题。在排演过程中,我借鉴戏曲转场的开合节奏,让各个历史篇章的衔接有呼吸感,并让分散的场景紧扣主题,适配双维度观演视角。我还考虑到古城场地的原生风貌不适合大规模应用特效。因此,我选用了点状灯光搭配分层音效的方式完成氛围渲染,把重心放在人物表演与历史叙事上,让现代技术适配舞台空间,为内容表达提供支撑,而不以视听效果挤占叙事主体。
  此外,我在负责《潮起南洋》《八尔仙踪》《情醉蓬安》等文旅项目的策划与制作时,面对建筑、水域、主题乐园等各不相同的现场环境,会因地制宜地运用数字投影、水幕等现代舞台技术,将戏曲虚实写意的表现手法和群场调度思维融入创作,使两者自然融合、达到平衡,共同撑起流畅的舞台叙事。
  在2020年马来西亚“欢乐春节嘉年华”中,我担任执行导演。这次演出是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受中国驻马来西亚大使馆邀请开展的国际文化交流展演。面对海外观众,我秉持文化传播的初心,完整保留秦腔、碗碗腔等陕西戏曲本真的艺术特色,以原汁原味的方式上演,并运用既有的声光设备营造新春氛围,助力海外观众感受中国戏曲的独特魅力,推动中马文化交流。
  总的来说,我的创作路径务实:以戏曲舞台表演和导演工作积累的经验为根基,借助现代技术手段拓展舞台边界。无论是国内各类文旅演艺创作,还是面向海外的文化交流演出,我都追求技术为内容服务,让外在质感与内在底蕴并存,使传统艺术在不同的环境和受众中绽放新的生命力。
  (三)以自省为尺,行稳致远
  每做完一台戏,复盘现场呈现效果,总能看到种种不足。
  首先是传统舞台审美向大型沉浸式文旅舞台转换时,很多处理方式停留在理论层面,缺少系统的实践、归纳和总结。其次是实景场地的客观条件不可控,观众的接受度也存在一定差异,这些都会让预想的效果大打折扣。
  如何应对?唯有行稳致远。行走在传统戏曲和文旅演艺两条路上,我是幸运的,也是惶恐的。我提醒自己:既要避免一味死守程式、脱离当下观众,也要警惕一味追逐视觉效果、丢掉艺术内核。创作虽然没有一劳永逸的模板,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固定答案,但我仍要坚守这份自省,扎根一线舞台,时刻复盘,在戏曲审美与现代科技之间调适,努力打磨每一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