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阳,原名石晓良,号不二老石,艺名一壶道人。1963年生于陶都宜兴,2001 年从部队转业,选择自主择业,后创办八面来风堂,开设“两地窑”。现为江苏科技大学、苏州职业大学、江苏理工学院、嘉兴学院、南京旅游职业学院等多所院校客座教授、专家委员会成员,公开出版个人著作及编著作品二十余部,先后在北京、上海、南京、济南等多地举办个人壶艺、书画展以及联展。
笑阳 《十二红》 青花瓷画 直径30cm
笑阳 《 西江月》(长方茶托) 青花瓷画 13cm×27cm
笑阳 《塘趣》(长方茶托) 青花瓷画 13cm×27cm
笑阳 《定风波》 青花瓷画 18cm×18cm
笑阳 《天净沙》 青花瓷画 直径30cm
笑阳 《三人行》 青花瓷画 直径30cm
笑阳 《紫砂陶刻茶托》 直径25cm 丙午盛夏的一天下午,明羽和他的艺术品鉴团队来到宜兴八面来风堂,认真审阅着由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专任教师石越著、河北教育出版社新近出版发行的《当代文人书画探究·重构童心》一书,大家围坐在一起,画册被一页一页翻过去。突然间,明羽的手停在某一页,猛然抬头,语气轻柔却非常笃定:“笑阳,你这画里最珍贵的,有道的东西在。”话音过后,堂内一片寂静。午后的炽热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恰好落在那幅画的留白处,增添了画面的一股韵味与仙气。老茶几上茗茶凉了半盏,画册摊得满桌都是。没有仪式,不讲客套,三两观众围着,就是两人面对面翻阅、评画,偶尔伸手指着某条墨线说“你看这里”,像指认一只刚刚从纸上溜过去的小动物。
画到了可以这样被翻、被指、被随意评点的地步,本身就有松弛的好玩。笑阳边翻画册,边诚恳地望着明羽先生,丝毫不端架子,不摆“请欣赏”的姿态,墨是墨,纸是纸,坦坦荡荡。
画里有颗真心,没化妆
明羽说画中“有道的东西”,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画没装,全是内心有感而发。《重构童心》中的每张画都配有小诗和赏析短文。有的严肃得像在跟自己辩论与对话,譬如“文化不等于文明”七个字,笑阳偏要写在水墨画中,画与字融为一体,像画里忽然插进来一句哲学笔记;有的又懒散得紧,“闲卧深人,钓纶垂咫尺”,画上山水都是歪的,人大概画完就躺下了,连笔都没洗。
在这个人人都在“努力”的时代——努力画得像某位大师,努力形成个人风格,努力刷存在感——笑阳不刷。他蛇年画蛇对镜,马年画马骋神,灵感来了哗啦一笔,没灵感就喝茶。画得好不好,他大概先不管,画痛快了再说。他用十多年的心血与努力,在写画,在画字。不迎合大众审美,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也是画面上常用的闲印。这种“不管”,其实比“管”更难。不在意技法是否圆熟,不在意旁人如何评价,只在意自己有没有被那根线条打动——这份纯粹,是许多画了一辈子的人也找不来的东西。他的画有童气。童气不是幼稚,是还没学会伪装。纸上那只鸟歪着头,你就笑了,不是因为画得“像”,是因为它的“呆”。
胆子够大,魂也稳,两样放一起少见 明羽用了八个字评笑阳的画:“可贵者胆,所要者魂。”这八个字像是给一把剑定了性:胆是敢出鞘,魂是出鞘之后还有方向。笑阳的笔墨撒得开。他不是那种一笔一笔“修建”画面的画家,而更像是让墨自己长成山林鸟兽。有些构图大胆到让人捏一把汗,换个人绝对不敢这么画,冒险极了。但他敢,而且站住了。站住了,就是神品。
笑阳题画的书法也是。没有特别师承与出处,也看不出临过什么帖,写得憨憨拙拙,像小孩子头一回握毛笔,结构不对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全在——偏偏比工工整整写的更动人、更有趣。
这种“胆大”,让人想起新文人画代表人物朱新建。朱新建说画画就是玩,别太当回事——当然他是站到高处才说得出这话,玩的都是真功夫。笑阳与朱新建相交甚深,得了他的精神衣钵,不是学他怎么画,是学他怎么敢画。敢用自己的眼睛看,敢用自己的手写,敢不活在别人的认知标准里。
笑阳(左)和明羽交流绘画创作 受访者供图
笑阳 《观荷鹭悟空相》 纸本水墨 68cm×46cm
笑阳 《黄花鸡毛志》 纸本水墨 69cm×34cm
笑阳 《茶中闲意》 纸本水墨 68cm×46cm
笑阳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纸本水墨 68cm×46cm
笑阳 《各有所爱》 纸本水墨 68cm×46cm
笑阳 《荷鱼约》 纸本水墨 68cm×46cm 最难得的是,笑阳并非美院科班出身,也不混圈子。长年在陶都宜兴自家堂里写写画画,像一棵半山腰上野生的树、一株石缝里长出的草,没有园丁的修剪与施肥,反而长出了自己的姿态。他的画没有“体制内”那种精致的“油滑气”,干净得像山里的空气,吸一口就醒了,又似竹根里流淌的泉水,营养丰富得很。
也有放不下的时候,画会出卖你自己
明羽话锋一转,不绕弯子:“但你最近有些画,紧了。”
这个“紧”字点得准。《重构童心》画册里的画,画得松快,像人刚睡醒伸了个懒腰;最近发在微信朋友圈的,有几幅有了“想画好”的念头,一笔一画都在使劲,像考试时把字写得异常工整——反而丢了些韵味与童气。
明羽指出还有一个细节,笑阳画里的鸟,嘴多取柔曲之态,与整体偏阴柔的笔意叠加,画面就生出一种“发黏”的感觉。明羽点破这是“阴阳失衡” —— 笔意太柔,需要几根硬朗的线来撑骨架,好比再软的汤,也得撒一把葱花才有精神。这些问题根子就一个:放不下。放不下朱新建的影子,放不下“这张画要成佳作”的执念,放不下别人看了会不会说声好。画这东西最诚实,心头一紧,笔就紧了,是骗不了人的。
放下不是放弃,是给自己开悟
明羽开的这剂“药方”,简单到只有四个字:姑且放下。但放下不是不画了,是让心里那个“审判官”先下课。画的时候别总有个声音在旁边嘀咕:“这里好不好?那里对不对?” ——把它关了,笔就活了。应该说,笑阳是有独特悟性的,不用点破即自知。在闲聊时,笑阳还举了一个身边的例子:自由艺术家章为民,十年前,精心建造的太湖北岸宜民山庄在火灾中毁于一旦。一切烧完了,他反倒活得通透了。不是鼓励谁去烧房子,意思是说,得舍得把“外在的那套”显摆与伪装扔掉,里头的“自己”才能真实地走出来。
对笑阳来说,这个“放下”至少有三层含义:
放下前辈的影子——不琢磨朱新建怎么画,只记住他怎么敢。然后走自己的路,歪了也是自己的。
放下“画好”的焦虑——回到最初拿起笔时那种纯粹的好玩。不问优劣,只问快不快乐。
放下别人的打分——不迎合市场,不讨好观众,只讨好心里的真诚。
笑阳自己说,艺术是长期磨炼的事。但真正的突破,有时不是慢慢磨出来的,而是某一刻忽然松了手——早上起来随手一挥,嘿,那就是自己了。那一天,他的画一定会不一样的。
画到最后,是做个完完全全朴素的人
画到深处,画的不是技术,是人的内核与精神。你是什么样的人,墨一落纸,全露了馅。笑阳的好,在于他本来就是个真诚的人。不装、不端、不油腻。他的画已经有了很好的底子——真心为骨。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放下”这条路,把骨子里的真全部展现出来。那天对谈收尾时,明羽合上画册,说了一句:“你心里那只鸟,早晚会飞出来。”堂里两个对话者笑了,围观的人也笑了。此时,窗外正好有只鸟扑棱棱掠过,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故意。明羽说着说着,笑阳默记心头没接话,低头续了茶。茶香一缕,混着墨味,混着下午透过窗户的那束斜光——那就是笑阳的水墨世界,很日常,也很深。
(明羽:民窑美学推广人、知名艺术评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