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神话叙事中,“八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文化符号。观众大多记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却未必真正了解他们各自的来历。这种“知其名而未尽知其事”的状态,为电影《八仙!》留下了改编空间。以往,八仙题材影视作品多从修道、斗法、降妖、列仙班等传奇路径展开,人物一出场便带有较强的神性光环。牟正洋执导的《八仙!》,则把叙事聚焦于“成仙之前”,让八个身份不同、心思各异的凡人临时组成“扒仙”班底,在骗局、潜入、盗宝和反转中被迫卷入蓬莱危局。
凡骨仙心:
从神话符号到市井群像 八仙传说的生命力,首先来自它的民间性,与大多出身显贵的神明不同,八仙由老少、男女、贫富、僧道俗等多重身份的人组合而成,天然包含“凡人得道”的平民想象。影片让人物从混乱、狼狈、可笑甚至不光彩的状态出发,“八仙”被塑造成“扒仙”,完成了身份上的去神圣化。他们有私心,有欲望,也有道德灰度。角色做好事不一定有高尚初衷,有时只是误打误撞、出于自保,或源于朴素的是非判断。影片由此把英雄从一种先验身份转化为一系列具体选择。比如,片中钟离权被设定成一个深谙江湖规则的惯偷,随着过往经历浮出水面,观众发现他偷东西不全出于贪念,而是与他年少学艺时为救人而行窃的善举有关——“偷”成了他行善的代价。在经历了堕落与迷茫之后,“拯救苍生”对他而言依然是“对的事”。这类人物既不纯粹高尚,也算不上卑劣阴险。他在算计的同时也会心软,一边想自保,却又无法对苦难视而不见。“反英雄”“去神化”的人物塑造方式把英雄主义从“高大全”中解放出来,使其更加贴近生活,引发共鸣。起初“扒仙”并不伟大,混迹底层、熟悉规则却受困于规则、贪图钱财、背负旧债,也正因为他们身上有缺点,才让后来的抉择更具力量。
从“扒仙”到“八仙”,影片完成的是价值转变。最初,这群人只是借神仙之名行盗宝之事,阴差阳错地为百姓解决麻烦;后来,他们逐渐意识到“有求必应”不该只是骗局的外壳,也可以成为一种真正的责任。传统八仙故事强调“得道”传奇,电影版《八仙!》则更强调“做对的事”。
蓬莱造境:
在仙山之上照见人间
影片主要分为三大类型:凡间偏向暖调、杂色和繁复质感,如坊市、街巷、酒楼等营造人间烟火气;仙境侧重冷调、对称、肃穆和压迫感来呈现秩序压力;《八仙!》中的蓬莱设定介于二者之间,遵循了《山海经》《玄中记》等古籍中的海上仙山、巨鳌负山的古典想象,同时在街巷和建筑之间加入地铁、高架、列车等现代交通元素,使蓬莱成为一座兼具仙境奇观和现代生活感的复合空间。山顶的宫殿象征权力秩序,封闭的藏宝阁象征欲望聚集,山脚下的道观和街市承载普通人的生活。“扒仙”在游历象征平凡、欲望、权力、阴暗与光明的多重空间的过程中,通过一次次抉择,实现了理想价值。当他们靠近藏宝阁时,故事指向的是财富、隐秘与权力;当他们回到百姓之中时,故事又重新触及愿望、信任和善意。这些空间也是叙事的一部分。蓬莱越像一个复杂的人间社会,八仙的选择就越具有现实意义。
善念成仙:
在凡尘选择中涵养神性
《八仙!》在完成传统神话现代化改编的同时,也在喜剧、悬疑和动作之间找到了商业类型的平衡。影片对“仙”的含义做出了新诠释:成仙,并不是脱离人间烟火,也不是获得强大的法力,而是在现实的诱惑、压力和危险之中,仍愿意“做对的事”。一个人是否成仙,关键不在于他有没有法力,而在于他是否还能在私心之外看见他人的处境。《八仙!》既保留了传说的民间根脉,也为古老神话注入了新的现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