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几个认识的在校学生私下商量,暑假准备去某某处打游戏、某某地旅游。家庭富裕者,外出旅游,开阔眼界,十分有益。可是,我知道他们的家境并不富裕,问他们为什么不找个单位勤工俭学,帮父母减轻一点负担呢。他们说,家里不让,怕累着……我心里一阵震颤,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这样,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他们走向社会能吃苦耐劳吗?
他们问我,上学时寒暑假都在干什么。我看他们有兴趣,就简单地回顾了我当年的寒暑假——
由于父母都是农民,20世纪50年代买不起煤,我从小学五年级起,暑假不是背着老笼,带着木棍和竹耙,去麦茬地里用棍打下麦茬,再用竹耙搂到一堆装进老笼,就是到树林用竹耙搂飘落的枯叶,装进老笼背回家做柴烧。秋假就是去人家拔过棉花秆的地里,用中间钉有大粗弯钩的拔杆,把人家未拔净的半截棉花秆拔出来,背回家晒干当柴烧。寒假就拿着长绳、镰刀、戈插,进沟上坡,割枣刺、荆条、蒿草,打成捆,背回家就是硬棒柴。下雪天也得随着父亲迎着飞雪去,不然家里的饭就做不熟呀!
20 世纪60年代,我上中学,暑假在学校当小工:一是种植农作物。咱是农家娃,平日就跟随父母干这些活儿,松土、除草,学校有锄头,施肥学校有厕所,浇水学校有水桶,只要不怕脏、不怕臭,干这活儿拿手。二是参与基建。搬砖、和泥、盖房子。人家匠工站在房上墙头,咱得把砖搬到房下,浇水洇好,然后一块一块扔到两人高的房顶,让匠工接住。这活儿既要力大,又要技巧,扔得太高,会碰到工匠头;扔得太低,掉下来就会砸到自己。一天下来,晚上胳膊疼得睡不着觉!
累不累,肯定累;苦不苦,当然苦。但是,一天可挣到1.2元钱,学校收取1毛5分钱的管理费后,到手1.05元钱。那年月,这可是一笔大收入,因为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四五元钱!
在京上大学,国家每月给我们这些家庭贫穷的学子发助学金,吃饭买书不用发愁了。但是,我穿的衣服太差,母亲用白粗布染黑给我做的裤子,已经补丁摞补丁;一位工人师傅送我的深蓝色工作夹克,肩上也补了两块大补丁。所以我周日、假日,根本不敢去上街,怕我的衣着给首都抹黑……
暑假、寒假无钱买车票回家,就留在学校打工。暑假的活路比较单一,就是和一桶水泥沙灰,背上一摞红色的机瓦,爬上六七层高的教学楼顶,将裂缝或破碎的瓦片取下,换上新瓦,以确保楼房不再漏雨。这活儿不重,就是必须蹲在或趴在斜面屋顶,假若掉下去就可能有性命危险。楼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阴,三五分钟就会汗流浃背。就是有风,也不敢站起来享受一下。不过我们知道自娱自乐,我和几个同学干着干着,还会情不自禁地唱起《红梅赞》《洪湖水》《浪打浪》《十送红军》等歌曲。唯一的麻烦是,每天晚上必须洗一下衣服,否则,又潮又黏,实在无法穿;偶然衣服未晾干也得穿上,没有换洗衣服,要不然就要露羞。
寒假的活儿种类就多一些,或者铲掉有些破烂的墙壁,用水泥沙灰抹得光光堂堂;或者铲除路边操场的杂草,让校园变得更亮丽一些;或者到校办工厂,用十二磅的大铁锤砸碎不合格的铸件……
干一天,扣除学校1毛5分钱的管理费,还可挣到1.05元钱。本来是想拿这些钱给自己买一两件衣服,可是想想家乡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日月,还是悄悄将那点钱邮寄回家,起码可以让年迈的父母多吃几顿有盐有醋的饭食……
现在,国家富强了,家境好的,可以外出看看祖国的壮美河山;家庭困难的,能不能自己打工挣钱?父母舍不得在校的学子下苦打工,可是,父母在家务农,种粮或者种菜、养鸡、养羊、养猪,一天腰都累得直不起来,你们就那么心安理得?莘莘学子最终也要走向社会,面对激烈的生存竞争,如何适应?就不能不打游戏、少翻手机、少去旅游,帮父母减轻一点负担,也给自己培养一点吃苦耐劳的好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