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斗反倒冷静了下来:“那你到底还让不让我说话?”
“说,把你那些自以为是、桀骜不驯的话都讲完。”
“因为我是一个天文爱好者,我在全国有不少这方面的朋友。他们那里已经为点亮工程付出了代价,到处都整得残破不堪,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南归雁一笑说:“说来说去,还是你那点个人爱好么。你的个人爱好能跟北斗镇七八万人口的经济利益相提并论吗?”
“我可以不在你北斗镇观测天象。可要把北斗镇七座山全部点亮,会让山上的动物日夜不安;植物也受到光污染,彻底改变光合作用的规律,兴许植被会遭到无法想象的破坏。南归雁,我的南书记,你想搞的旅游拉动,还未必能拉起来。你想想,谁会跑到这里看一晚上满山点亮的灯泡?就是再美丽,它有天上的星星美?有银河系美吗?五分钟,不,十分钟、十五分钟,一群电灯泡是不是就看得够够的了,你能发展起什么经济来?”
“农家乐、民宿,再带动土特产、养殖业发展……”
“让城里人看完电灯泡,住一晚上,再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后边拉一头土猪回去?驴也是这么想的。”
“你什么意思安北斗,成心跟我抬杠是不?你还骂人?谁是驴?”
“别嫌我说话难听,结果八九不离十,等着瞧吧!”
“太自作聪明,太自私自利了!就为自己那点兴趣爱好,置七八万人口的发展前景于不顾,你活该得不到赏识提拔。”
“南归雁,我也没想让你提拔。副股级干到死,我认了!只是你别拿北斗镇的七座山做试验,死路一条,你信不?”
“截至目前,从专家到镇上干部,再到人大,没有不看好这个项目的。”
“你大概也听过一句话,真理有时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你那叫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我知道我干不过你,但我有保留意见的权利。我还回北斗村蹲守温存罐去。现在看,干那个比你满山乱安电灯泡有意义。”说完,他摔门出了会议室。也就是同学,他才敢这么任性、直率、碰硬。
只听南归雁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喊道:“你以为你是谁呀!”
他站在院子里,仰望了一下星空,远处依然有隐隐约约的闪电,但深空已然是繁星满天了。一些星团,甚至今夜故意在给他展示那密云般的拥挤布局与亮度,美得像画。可谁又能画出这样开阔、丰富而又深邃的天幕呢?
他突然想流泪。
27 清明
安北斗又回村里守温如风去了。
他脑子始终绷着那根“一月后”的弦,眼看十几天过去了,何首魁那边案情没推进;“点亮工程”抓得更是紧锣密鼓;南归雁还老让人捎话给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温如风留在村里,绝不允许放出去影响北斗镇经济建设。
他最近也越来越朝温家跑得勤了。花如屏倒是对他蛮客气,老温却一副与他做了对头的样子,水都不给喝一口,就好像树是他偷的,蛋也是他打的一样。他还故意说:“哎,存罐,我是把你咋了,上门连一口水都讨不到嘴?”
“我再提醒一次,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温如风。小名只有父母才配叫!”
“好好好,温润如风,那是君子的风范哪,总不至于伸手专打上门客吧?”
“你是政府,我是人民群众,我还敢打政府,不想活了吧。”
“那人民群众也不能不给政府水喝么。”
“政府还缺水?想喝哪儿喝哪儿。只要喝,一条河都有,随便喝去。几条沟的水,不都让你们喝干了?一会儿修大寨田,一会儿拦水库,人定胜天么!”
这家伙的确有些难对付。
尤其是最近,开始折腾勺把山的“点亮”了。只见孙铁锤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发动叫驴、狗剩、羊蛋、骆驼、磨凳一干闲人,整天骑着摩托,插着彩旗,到处喊叫要成立什么北斗村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连这几个货自己都没搞明白,到底啥叫有限责任公司,还是有限公司,反正就是让大家都要踊跃交钱入股。还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旅游带动起来后,凡没入股的,别说开店办农家乐,连葱都不准卖一根。温如风就鼻子一哼哼说:“都入么,但凡孙铁锤煽惑的事,小心进去转一匝,出来连尻门子都给你缝上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