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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29日
《10间敢死队》:荒诞与温情之间的人间悲欢
○ 吴青青



  今年五一档,陈思诚的《10间敢死队》以戏剧化结构、戏剧化表达再度呈现“陈思诚式拼贴”,引发不少争议。影片聚焦一群癌症病人的悲喜人生,夹杂电影行业的自黑自嘲,把癌症叙事与电影自反糅合在一起,在现实和艺术之间寻求一条冒险的创作路径。
  一间病房:精巧匠气的结构设计
  《10间敢死队》以“10间”谐音“时间”,英文片名BeingTowardsDeath,透露着导演横跨俗世体验和哲学命题的野心。死亡与时间的深奥,最终落实到癌症叙事的题材。类似的癌症叙事电影近年并不鲜见,要创新并不容易。《10间敢死队》的创作思路很清晰。一是“小空间大人生”的场景结构,以10号病房作为社会空间的缩影,看尽芸芸众生人间百态;一个护工和六个病人,上演了复杂的俗世万象。二是“戏中戏”的叙事巧思,电影与纪录片《当我们知道离去的时间》相互映照,在虚构与真实的博弈里书写生命议题;这是片中角色贾岛的一次“真诚记录”,又是导演陈思诚的一次戏剧性重构。
  影片想表达的议题很多,临终关怀、殡葬文化、代际伦理、儿童遗弃、电影救亡、女性独立……10号病房中的每个人都承载了一个社会议题,在有限时空里只能浅尝辄止。影片以章小兵的“心理干预”为线索,将散乱的故事缝合为一个整体。结构方面用尽巧思,但剧情的生硬转折、冲突的过于集中是无法回避的。
  一群凡人:亦得亦失的群像叙事
  影片采用群像叙事,10号病房里每个人面目鲜活:天煞孤星、投资失败、自杀未遂的护工章小兵,四环内三门脸八套房的富婆马美丽,怀揣电影梦的导演贾岛,被父母以爱为名操纵的学霸赵博文,执念抗战英雄梦的退休纪委干部刘建业,被父母遗弃、爱说谎的小小冰,难圆迪拜梦的电梯工孟大姐。这些人物身份、年龄、性格迥异,都是进入人生倒计时的癌症患者。他们有各自的“遗愿清单”,每个人面对死亡的不同选择,聚合成对时间与死亡的思考,描绘出温情动人的人性底色。
  得益于倪大红、蔡明、丁嘉丽、齐溪、王子川等的精湛演技,每个人物都性格鲜明,或毒舌或疯癫或固执或懦弱,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有得有失的是,人物众多的群像叙事笔墨有限,片中几乎每个人物性格都是静态的、标签化的,人生故事是断面呈现的,小小冰父母的自私、孟大姐老公的不堪,都是突如其来的单场戏,至于其效果能否兼顾现实的沉重与艺术的轻盈,就见仁见智了。
  一场悲喜:工整娴熟的类型表达
  影片以癌症患者为叙事主体,却并不直面死亡的悲痛,而是以喜剧方式表达面临死亡的尊严。“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成为情绪基调,癌症元素被基本淡化,借着极端性情境窥探小人物的悲喜人生。10号病房是家庭婚姻的缩影、亲情爱情的镜像,有刘建业儿子的孝顺、赵博文父亲的冷漠、小小冰父母的自私、贾岛与甄艾的相濡以沫、孟大姐的半生不堪、马美丽的独自悲喜。每个人物的故事都有温度,对家人的挚爱、对梦想的追逐、对掌控的反抗、对死亡的恐惧,都讲得通透明白。影片没有刻意煽情,在克制中带给观众触动。
  影片无意建构死亡或苦难,以喜剧化、荒诞化的处理解构生死,10号病房时时上演插科打诨的闹剧,“横店圆梦”成为剧情逻辑的收口,每个人的“遗愿清单”被温柔对待,癌症和死亡被包裹在圆梦的糖衣之下。电影与死亡的交织叙事,以贾岛的最后影像为终点,而全片充斥的电影自反,诸如迷影元素、行业自嘲,既是陈思诚强烈的表达欲望,也是他常用的喜剧缓冲手法。正如片中贾岛拍摄的募捐视频,法斯宾德环绕镜头、塔可夫斯基长焦镜头、希区柯克变焦、王家卫抽帧、库布里克凝视… … 这些迷影桥段固然彰显技法娴熟,却也暴露了表达的惰性——当黑色荒诞不够彻底,真诚温情又流于表面,影片便在两者之间徘徊不定,终难抵达真正的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