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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26日
《星空与半棵树》(连载44)
○ 陈彦
  安北斗说:“老温这人我知道,也是说气话。他跟你其实没啥,说是告你、告南归雁、告王书记,也是为了让你们加大力度,帮他把案破了。那是个老实人,并不想闹搅,人家磨坊生意不错,要不是为一口气,谁愿意这样瞎折腾呢?”
  “他那倒是些啥事嘛!还有房子让人扒了的;人被打瘫痪在床的;媳妇被拐了、娃被卖了的……你说哪头轻哪头重?你不到派出所不知道,好事都在你们镇上堆着,在喇叭电视里喊着。一镇一乡的瞎瞎事都在我这里攒着。有些案,你就得加大力度破。他这,就是等着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你说昨晚金鱼沟丢的这个娃娃事大不?两口子出去打工了,爷爷奶奶都要撞墙、上吊,这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个烂罐罐倒胡搅和啥?”
  “那你说他真去北京了咋办?”
  “让他去么!他推钢磨、压面挣了钱,旅游消费去,你管那淡闲事干啥!”
  “何所,别说气话,这毕竟是省上督办的案子,得给上面一个交代呀!”
  “那你说咋办?我把这一伙瞎瞎垂子都放下,让丢娃的老汉老婆上吊去?所里几个人都派去把温存罐跟上、哄上,再找头奶牛,一天把奶也给他咂上?”
  安北斗扑哧笑了,说:“何所,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看能不能想些办法,把案子推进一下,尤其是看能不能让孙铁锤把那半棵树的钱先赔了再说?”
  “凭啥?孙铁锤不承认,派出所没证据,凭啥让人家赔树?”
  “都分析是孙铁锤干的。我也觉得这半棵树他孙铁锤脱不了干系。何所你有威望,孙铁锤怯火你,也听你话,你就出面做做工作,让他给老温下个话,哪怕是牙花子的事,总得推进一下嘛!别刺激得鸡飞狗跳的。北斗镇本来就落在人后了,再在全国扬些臭名,只怕永远都翻不起身了。”
  何首魁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说:“安北斗,你啥意思?好像是我护着孙铁锤?你都看出这棵树孙铁锤脱不了干系,我是包庇犯,与孙狼狈为奸了是吧?”
  “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意思?北斗村早有人放话,说我跟孙铁锤穿着连裆裤,以为我没听见?他温存罐闹上天闹下地,还是那话:没证据我不能给他捏一个。要都凭猪脑子想象一番,就能揪出个罪犯来,还要我何首魁干啥?要派出所干啥?弄一帮皮干鬼,划着拳、喝着酒就把案破了么,还嫌我不该到孙家吃饭,说是把温如风气走了,你不也去吃了吗?人家三番五次地请,能不去?我说过,我到哪里去,都不能排除那不是一种侦查手段,包括赌窟淫窝。你给他捎话,就说我还会到孙家吃去,爱走让他跑快些!”
  安北斗急忙说:“何所,千万不敢再刺激了,你要说去孙家吃饭,是一种侦查手段,我倒是可以转达给他。”
  “不用,人家请春客,我就是去吃饭,犯不着给他下这没厘头的话。我干什么也不用给他汇报。他那点破事,我还顾不上!”何首魁说完,脸一拉下就要出门。
  他又一把拽住说:“何所,何所,老温的事你还真得上点心,我也不想弄这黏牙事,可不行么。”
  何首魁无奈地应承了一声:“知道了。”
  这时只听院子里叫驴用警棍把一棵白杨树抽得啪啪直响:“你狗日还不老实,想逃哩?再在手铐上胡踅摸,小心我把你五个指头全掰了喂狗!”
  安北斗就顺便又提醒了一句:“何所,再没人了吗,老用叫驴?”
  “那你来。叫驴一分钱不要,日夜跟着撵人、逮人、当看守,就图了个风光。你要再能提供这样的人了,派出所举双手欢迎!就这警力,就这财力,你当所长看能雇几个英雄模范了,算你能!”说完何首魁一脚跨出门去,把叫驴骂了一顿:“把警棍放下!胡戳啥呢?”
  安北斗离开派出所大院时,只听天边滚过一阵雷声。春雷一声震天响,好像是个好词。可在北斗镇又有说法:春天打雷不吉利,多半有啥事要发生。
  只见黄昏中的阳山冠垴上还有闪电,抽扯得渐渐昏暗的天幕上都有了裂缝。
  他好久没回过家了,得回去看看杨艳梅和安妮。
  杨艳梅就住在卫生院里,晚上这里基本没人。尤其是春天,都忙,有点病也舍不得来看。有大病的,都上县了。因此,天刚一暗,院子就黑咕隆咚的显得有些阴森。前院子是门诊、药房和两间住院病房,职工都住在后院。说是一个卫生院,其实也就两个医生、两个护士,外带一个药剂师兼会计。住房倒是宽展,他在镇政府分了一间,杨艳梅在这儿还有一个休息的地方。平常他不回来,她就住医院里,有时值夜班也方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