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轻轻穿过窗棂,落在书桌一角。细碎而温柔的光影,静静铺在《最美的散文》扉页上。
人到中年,重读旧卷,愈发读懂了《背影》里亲情的深沉与生活的厚重。漫步《荷塘月色》,更能体味作者忧国忧民的情思。《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读来妙趣横生,《故都的秋》在清寂中入心。《有了小孩以后》的老舍,坦率得可爱;怀揣《天才梦》的张爱玲,冷冷地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
我坐在书房品读经典,窗外鸟鸣清脆,恰如天然的伴奏。
“妈妈,我的数学本落在学校桌兜里啦! ”
一声朝楼上喊的童音飘入耳中。没人应答,我莞尔一笑。那拖长了调的“ 桌兜”二字,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从小偏爱语文,更爱读“闲书”。枕边的连环画伴我入梦,案头的《三毛流浪记》映照着童年。中学时代迷上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痴迷金庸与古龙的江湖侠气,也为琼瑶的《窗外》《在水一方》手不释卷。
那时的书大多是借来的,与同学相互传阅,争分夺秒。有时实在舍不得放下,便在课堂上悄悄翻阅。老师在讲台上抑扬顿挫,桌兜里的《天龙八部》却让我看得如痴如醉。当年的木课桌朴素至极,一届届学生用下来,桌面上坑坑洼洼,磨出了小洞。有“机灵”的同学发现,把书藏在窟窿底下更隐蔽;更“机智”的,索性用小刀把窟窿挖大,既方便看书,又不易被老师察觉。即使偶尔东窗事发,仁慈的老师也不过罚背课文,便轻轻放过。那时贪玩又贪书的我们,浑然不觉在破坏公物,也远未到为此自省的年纪。这般“小聪明读书法”,直接的后果是早早戴上了近视镜,却也让作文频频被当作范文朗读。几十年后,文章变成铅字,也算一种别样的收获。
凭着差强人意的文科积累步入大学,爱读书的习惯遇上宽松的校园环境,如禾苗得遇阳光雨露,肆意舒展,蓬勃拔节。完成课业之余,图书馆成了我与闺蜜敏最常驻足的地方。读《呼啸山庄》,懂得唯有善良与包容,方能救赎人性;读《简·爱》,明白做人要自尊自立;《巴黎圣母院》让我知晓,善良真诚才是世间最美的模样;《绿化树》教会我,淳朴本心远胜身份地位。读史铁生,读懂生命;读陈忠实,读懂土地与历史;读霍达,读懂人间悲欢;读余华,读懂善良与坚韧……校园花径上,留下我们捧读席慕蓉诗集的背影;延河岸边,回荡过吟诵汪国真诗篇的深情。毕业前夕,有幸被电台邀请录制节目,那段沉醉于图书馆的时光,成了青春里最鲜亮的印记。
毕业站上讲台,我陪着一届又一届学子奋战高考。在助力他们圆梦的同时,总不忘叮嘱:大学里一定要多去图书馆,让阅读滋养青春。也真有学生循着我当年的足迹,在书海中渐渐自信、慢慢成长。而我,在工作与生活瓜分了大部分精力之后,依然固执地在时光的罅隙里,守住一份清幽的读书时光。哪怕只是片刻闲暇,翻阅半篇短文;哪怕只作为午休晚睡的催眠曲,一闻书香,心便安定。
十六年前调动工作,新房未竣工、暂居陋室的半年,生活的不易时时向我发起挑战。七本《明朝那些事儿》,让我身居陋室而心境开阔。阅读,成了艰涩日子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世界读书日参加分享活动,谈起一张令我动容的照片:一位身着环卫工装的大姐,坐在劳动工具旁,专心致志地捧着书阅读。夕阳洒在她微驼的身形和花白的发丝上,让人肃然起敬。这张照片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无声地诠释了全民阅读最本真的模样。阅读,是门槛最低的高贵。再平凡的日子,也能因它生出诗意与力量。
电话铃声骤响,追忆戛然而止。
幸而,洒满阳光的书桌仍在。岁月呼啸,步履匆匆,唯有书香不忍辜负。如汪曾祺所言:“慢煮生活”,愿在烟火寻常中,从容煮出一纸温情,读懂生活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