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空洞地坐在咖啡店里。一只猫,为啥强调一只猫,因为,这只猫长相奇特,白底黑背,嘴巴有一圈白,像戴了一个嘴套。
猫旁若无人地走进店里,瞅我一眼,一纵身,跳到椅子上。我和猫对视,猫虎视眈眈地看我。我看它,眼神是凶狠的。我传递的意思:作为猫,你打扰我了。
猫不以为然,弓起腰,朝我吹胡子。
有人提醒我,你坐了猫的专座。我一起身,猫“嗖”一下坐在我的座位上。猫完成这个动作,把自己团成肉球,斜眼看我,眼神里全是不屑。
我是一个懒散惯了的人。上班的时候,有领导管,退休后,开启了猫狗都不理的生活。这只牛皮哄哄的猫,也敢无视我。我不悦,用眼神制止猫的不礼貌,猫却在我的面前打起呼噜。
有人喊大佐,猫从睡梦中把身子绽开来,伸一下懒腰,慢吞吞地朝外走。这只猫叫大佐,是鬼子的名字?猫不会以为自己叫了鬼子的名字,才这般牛气?哼,鬼子早投降了。
我朝猫挥舞拳头,它背对着我,走出老虎的气势。
我对这只猫的印象不好。
大佐是隔壁串串店里的,显然,不是乖巧的宠物猫,应该是一只流浪猫。听人说,猫在一个大雨天走进店里,认定这儿是归宿之地。店家只好收留,猫有了容身之地,开始履行职责,站在门口迎客,气宇轩昂地在店里走来走去,得了一个大佐的名字。大佐对主人顺从,也乖巧,却在每个月的某一天一定会夜不归宿,成为一个谜。忽一天,有母猫带幼崽到店里,谜底才揭开。店家一狠心,给猫做了绝育手术。
大佐不是男猫了,无精打采卧在店门口。我从门前经过,得意地气势汹汹地看它。在我挑衅的目光下,大佐垂首低眉,不再摆出高冷的姿势。
后来,如果没有后来,我和大佐就没有接下来的故事。后来,串串店倒闭,大佐搬到了咖啡店。咖啡店员工对大佐有要求,白天可以卧在店里,夜里不能,店里的坛坛罐罐,经不起大佐折腾。
我站在咖啡店门前,大佐认出我,跑过来用身子蹭我的裤管。在大佐的眼里,我是它的一个熟人,它选择性地遗忘了我对它的蔑视。大佐前面带路,头也不回,它知道我会跟它而来。谁能和一只猫过意不去呢。大佐走到了酒店门前,停下脚步。我明白了,大佐作为猫,想解决冬天过夜的地方,它瞄上了刚装修好的酒店。我推门进店,大佐大摇大摆地跟进来。我坐在沙发上休息,大佐卧在我的脚下。我推门离开,它一纵身跃到沙发上,团起身子睡觉。
后来,大佐夜里住在酒店里,白天回咖啡店。有大佐的咖啡店,招来了一众的女顾客。这样的日子不紧不慢,流水一样在走。有时候,我从咖啡店门前经过,大佐会用眼神和我打招呼。三月份,我旅游回西安,忽然想起大佐。酒店服务员对我说,有顾客投诉,赶大佐出去了。大佐是有尊严的猫,连续驱赶三次之后,就再没有来过。
某天,我经过一烟酒店,店主向我投诉,上次跟在你后面的一只猫,夜里赶也赶不走。
我问:“猫呢?”
她答:“白天走了。”
她又说:“早上叼走一根火腿肠。”
我给她钱,她摆手说不用,一只猫么。
某天,我在很远的地方遇见大佐,它在两个外地女子的火腿肠的引诱下,一路到了那儿。我喊一声大佐,大佐认出我,欢快地飞奔过来。
从此后,再没有看见大佐。
一天,粮油店老板忽然叫住我,前几天你刚走,进来一只猫,那个猫赶走了我家的猫,卧在窝里。这只猫夜里来,白天走。我留了电话,我的电话一直未响。我去店里询问,老板说,猫走了,我家的猫回来了。
她又说,那只猫在家属院成了“黑社会”,我去家属院寻找,未见大佐的身影,看见一老太买了一大袋的猫粮。问她一个叫大佐的猫,她警惕不作答。
老太在家属院里放的有猫粮,有饮水,搭的有猫窝,一大群流浪猫慵懒地躺在那儿。我喊大佐,有猫的声音在树丛里回应,不见大佐的身影。
再后来,大佐放弃白天来咖啡店“上班”,咖啡店放在外面的猫粮夜里减少,大佐是否夜间光顾,不得而知。后来,没有大佐的任何消息了,大佐在这条街消失得无影无踪。咖啡店员后悔夜里将大佐驱逐出去,我也觉得遗憾。回过头去想,我们是否不应该招惹大佐?大佐,本身就是一只流浪猫,是一个行走江湖、非常老练的猫,也是一只懂得放下身段的猫,它有足够的生存经验。其实,我们不必担心。虽然这样想,总觉得日子里缺点什么。
我每次去咖啡店的时候,有意识地从大佐经过的地方走一圈,边走边回头张望,期待大佐在某一个路口等我,却一直没有等到大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