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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10日
时光深处的两枚邮票
○ 孙善光
  那是一枚黄杯杜鹃小型张,静静躺在我的集邮册里,页面边缘泛着几处黄斑,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它或许也未曾想过,自己已随岁月走过三十年,悄然老去。
  记得那天,我在县城邮政大厅的一位集邮者手中发现了它,瞬间便被深深吸引。鲜黄色的花冠边缘微透莹白,在翠绿冷杉林的高海拔背景里,宛如一位温婉动人的美女,让我怦然心动。黄杯杜鹃是高山杜鹃的代表,正好能弥补我植物邮展的种类空缺,因此得到这枚邮票对我意义非凡。可当时它的价格已从1991年发行时的5元涨到了10倍——50元在那个年代足够支撑全家一周的生活。那时我月工资不高,妻子所在的企业刚破产,正临时在县城街头摆水果摊,大女儿又即将上幼儿园,全家的生计全靠我一人的工资勉强维持。买与不买之间,我一时犹豫不决。
  为了得到这枚邮票,那年暑假我去妻子的摊位帮忙,学着叫卖水果。起初几天因秤杆抬得太高,几乎没赚到钱。于是我决定去乡村果园碰碰运气,想把进货价压得更低。差不多半个月后,我靠果农收购价与零售价的差价赚到了第一桶金——90多元,拥有那枚小型张的念头再次变得强烈。
  可巧的是,当我兴冲冲地回到邮政大厅时,那位集邮者手里的小型张已经卖出。他见我失落的样子,便问我为何非要买这枚邮票,我如实相告。他好心劝慰道:“ 老师,您别着急,我想想办法,一周后您再来看看。”一周后我再去,他果然拿着一枚黄杯杜鹃小型张等我,说是从沈阳一家集邮公司买来的,还附带着发票和挂号邮资,发票上清楚地写着50元。他实在地说:“您是老师,工资不高,我不多要,您按发票价格给就行。”短短几句话,让我心里暖暖的,格外感动。
  那个暑假很快过去,之后我再没下乡跑过果园,妻子也在半年后被重新分配了工作。那个假期虽然辛苦,却格外充实,也让我明白:心愿的实现,离不开坚实的努力。
  我的集邮爱好始于大学,那时买不起邮票,大部分是从同学和亲朋的来信上揭下来的,只有少数是买来的。一些同学和师友知道我喜欢集邮,便在通信时有意无意地帮我达成心愿。多年努力下来,我已收集了四五百枚邮票,既有纪念票、特种票,也有小本票、联票和小型张,仅植物类就有七八十枚,其中最珍贵的是成套的山茶花和药用植物邮票。
  与黄杯杜鹃邮票的得来不同,还有一枚邮票带着温情与温度走进了我的生活。那是1995年台湾发行的《丽人行》邮票,一套两枚,描绘的是杨贵妃三姐妹骑马踏春归来的场景。那年的一个中午,放学铃声响过,一个女生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回家,而是径直走进我的办公室。见只有我一人,她从口袋里小心掏出一枚包裹严实的邮票递给我:“老师,这是我从姑姑寄给我的信封上撕下来的,您收下。”我接过一看,是一枚印有繁体字样的连体邮票,心里顿时一阵欢喜——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台湾邮票,也是至今唯一收藏的台湾邮票。我忙问她:“你姑姑在台湾?”她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了。
  后来那个女生毕业,我们便再没见过面。几年后,我偶然遇到她当年的同学,聊起那枚邮票,对方惊讶地说:“老师,您不知道吗?她也喜欢集邮,那枚邮票是她姑姑特意寄给她的。”我听后大为震惊,后悔当年轻易收下了邮票,却从未问过缘由,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我喜欢集邮的。当年她那份真诚的心意,我竟全然未觉——这算不算我的失职?这枚盖着台湾邮戳的邮票,单论集邮价值或许微不足道,但当一枚邮票承载了特殊的纪念意义,它也就变得千金难买,而其中折射出的人性光辉,更是给人以前行的力量。
  “ 云中”锦书谁寄?如今,时代潮流滚滚向前,通信方式飞速发展,在这巨大变革中,邮票不再为大众广泛接触,集邮市场也日趋式微。我早年想举办集邮展的愿望,最终因故而未能实现。但当年我凝视过的那些邮票,特别是那两枚带着温度、有着特殊渊源的邮票,总能在我荒芜的心田里,悄然生出一抹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