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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04月04日
留 白
○ 同亚莉
  我在初写小说时,经常害怕读者看不清楚故事的来由,便不厌其烦描写了大大小小的事件、事件的根由。写好后,投到期刊的邮箱,经常石沉大海,没了音讯。后来发给评论家朋友指导,朋友看后,说我写得有些满。我不明其意追问,朋友无奈,实话实说,小说的写作也要像画画一样,留些空间任人想象,或者留些悬念。我陷入了思索,是啊,任何事情都要留白的,何况具有文艺气质的小说写作呢。
  留白,是中国艺术创作中重要的一种手法。
  绘画中,为了使整个画面更为协调精美,作者会故意留下相应的空白,这个空白,不是空虚,而是一种追求、一种意境。试想,如果一个人绘画时用油彩或者笔墨将画纸泼洒得满满当当,这种铺陈就会给人凌乱逼仄的感觉,伤害了绘画的艺术效果,难以让人有想象的余地。古往今来,好评如潮的画作,都是善于留白、会留白的画作。
  南宋马远的《寒江独钓图》,一幅画中,一只小舟,一个渔翁在垂钓,而整个画中却没有一丝水。虽然没有水,却让人感觉到烟波浩淼、水面苍茫,这就是利用了留白的效果,水在画外,在读者心中。留白之间,天高地阔,山高水远,给人无穷的想象,让艺术得到了升华。
  音乐中的停顿,应是乐曲的留白。如果旋律没有停顿,只是一味地演奏,无法想象音乐还是不是音乐,还能不能打动人心、引起人们心灵的震撼和共鸣。
  白居易在《琵琶行》中写道:“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此时无声胜有声。”音乐在极致中戛然而止,给人留下无尽的回味。这种留白的方式,感觉更富有灵气,更具有独特的审美效果。
  摄影中的留白其实是一种构图技巧。不管拍摄人物还是花草景观,都要把自己想表现的主题放到居中的位置,注意天空、大地、建筑等距离,使拍摄的对象在画面中平衡和谐。
  文章中的留白更是必然,否则,文章就和白开水一样,鲜有人喜欢。但留白的方式方法因人而异,有人语言巧妙,有人构思精美,有人思想出奇制胜。
  李商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说的是当爱的人远去时,才猛然醒悟过去的点点滴滴是那么弥足珍贵。他没有描写如何追悔、如何珍惜爱恋对象,也没有描写一句美好的生活场景,却令人产生了无尽的遗憾,这应是诗歌留白的一个典范。《红楼梦》没有下半部,我窃以为,这个留白,可称之为巨大的留白。这个悬念,可任世人无尽猜想。
  艺术需要留白,日常生活中说话做事需要留白,人生需要留白。
  我们生活在滚滚红尘之中,为了生存和功名利禄,每天奔波往来,大多数人习惯对标高处的人、最美的景、最丰厚的利益,给自己原本就不容易的人生平添了许多负担,透支着自己的健康和精力,也透支了自己的时间和生命。究其实质,就是没有做好人生的留白,想要的东西太多。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处于权力高位的人们,无形中会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住,不能有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不能决定自己明天的行程,失去部分自由。处于收入高位的人们,大抵将失去许多朋友,眼里只留下了盈亏二字。
  当然,留白不是让人躺平,无所事事,而是让人在繁忙紧张的工作生活中懂得取舍,懂得增加生活的情趣,懂得享受生活的美好,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更高更多。
  《淮南子·主术训》中“是故非澹薄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就是让我们在繁杂的日常生活中,不追求名利,不被世事打扰,心态保持平和,行稳致远。
  留白,就要专注重点,对一些不必要的人或事断舍离。人一生的时间和精力有限,如果什么都想要,到了最后,恐怕像扳苞谷的猴子一样,两手空空,什么也拿不到。
  留白,就要倾听内心的声音,向内自醒,发现自我,沉淀心灵,思考和归纳人生。
  懂得留白的人生,才可能是圆满顺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