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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4月03日
春味
○ 郭学谦
  春天,最先觉醒的是人的味蕾。在春天,不用说春天的味道,即使是一样的菜、一样的做法,也还是有着无法言说的惊喜。
  春天的茵陈是绝好的美食。茵陈,我们多称白蒿,有清热利湿、利胆护肝、解热抗炎等功效。这些效用在民间早已深入人心。小时候,我曾被检查出患有甲肝,就日日把茵陈泡到水壶里喝,也把晒干的茵陈装在玻璃瓶中,偶尔拿出来当茶饮。春天,人们会成群结队地寻觅采摘茵陈,除了探寻舌尖上的春味,大抵也为了借助它防病治病。而这茵陈很是娇气,“正月茵陈,二月蒿”。所以每次出行,寻觅白蒿的踪迹,便成了一大乐事。白蒿的滋味十分独特,清苦中带着一丝辛香,这般特别的味道,小孩子大多不愿尝试,总要大人反复念叨它的好处才肯勉强入口。现在的做法多为“白蒿麦饭” —— 如今,这道菜在我们当地是广受欢迎的。而且现在佐料丰富,我见一位朋友的做法,将白蒿择好、洗净、切碎,与白面拌匀,上锅蒸出,铺上一层蒜末、一层辣椒面,将滚烫的菜籽油浇到上面,顿时满屋飘香,搅拌均匀后,一口下去,蒜香与辣意直钻鼻腔,浓烈醇厚,白蒿原本的辛、苦之味早已被中和得淡若轻烟,只余幽幽清香在舌尖萦绕。岳母不吃辣子,我们家的白蒿麦饭就更加清淡了,前者胜在滋味浓烈醇厚,后者则最大程度保留了白蒿的本味与药用功效。这平平常常、随处可见的白蒿,成了人们对春天最深情的眷恋。
  另一样美味叫米米蒿面。白蒿发白,米米蒿草绿,比白蒿更清秀、更挺拔一些,棵棵分明。它的幼苗可以吃,等到长到麦苗抽穗的时候,就会开出像油菜花一样的黄花,自然早早就会被当作杂草除掉。米米蒿有生津开胃、增强体质、通便润肠的功效。将嫩绿的米米蒿洗净,用开水轻轻焯一下,剁碎后与面粉搅拌在一起,多揉几次,至面团光滑,然后擀面,下锅煮熟,或油泼,或用韭菜、鸡蛋、豆腐做臊子,或用五花肉和配菜做肉臊子等拌了,口感很是筋道,入口光滑,是春天的另一道美味。这道美味最大的特别之处,在于清明时节,可以当作上坟祭祀祖先的一道供品。小时候上坟,一人挎一个小笼,里边装有香纸冥币,有一个碗,碗里是白绿相间的米米蒿面,面上是炒好的鸡蛋、韭菜、豆腐等我们认为最好的蔬菜。待到烧纸时,就拨几筷子面置于火中,以表哀思。等所有的坟都上完,叔伯兄弟们就蹲在田埂地头,一人捧一碗,把余下的吃食分着吃完——这是在春阳暖照的旷野里,和祖先共享的滋味,那可真是春天里最勾人的味道。
  还有一种美味,可以统而言之,叫“花花菜”。小时候,跟着老人到地里拾野菜,老人总会说:“拾‘花花菜’去!”那个时候拾花花菜,与现在的心境完全不一样。那会儿家里的青菜金贵得很,初春时节,饭桌上能见到一星半点的绿色,都算得上稀罕事,而这花花菜,就是最好的补充。花花菜都是没有开花的,等到开花就老得吃不成了。为啥叫“花花菜”?我琢磨着,一来是它们终究会开出花来,二来是它们的叶子模样精巧,像花似的——在我眼里,那时候田埂上的野菜,可比枝头开得热闹的花儿更让人心里欢喜。这些花花菜具体来看,有可以蒸包子、蒸饺子、凉调的荠菜,这是麦地里最多的,我们叫它“涩蹄蹄”。我辨认它的办法,就是看它的叶面是毛糙的,不甚光滑。《本草纲目》记载,荠菜有“明目,益胃”的作用,书中还提到荠菜“利肝和中”。它不仅易得,而且有药用功效,还能给餐桌、菜汤里添上满眼的绿色。还有“油勺勺”,我是因为这个名字才喜欢上这种野菜的。它的形状与荠菜相比,更舒展一些,尤其每一片伸出的小叶子都像一个勺子。这种菜很少见,那时候大把拾荠菜的时候,若是遇到它,就如看到了宝藏。它常常被下在面里或者小米稀饭里,点缀出点点晶莹的绿色,让人满心欢喜。还有一种,长势十分旺盛,一遇到就是一大片,叶片如同锯子,一不小心就会被割伤,叫作“刺角”,具有止血、降火、凉血、消肿散结、活血祛瘀的功效。小时候受伤了,就把它砸碎敷在伤口上。现在,刺角面已经变成很受欢迎的主食,我们县城就有专门的刺角面馆,刺角也被专门种在大棚里,一年四季都能吃上。
  这些春味,现在总要讲些功效出来,那个时候却是为了充饥。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大自然就馈赠些不一样的味道,以食为药。春味,未尝不是一剂种在心田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