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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30日
《星空与半棵树》(连载9)
○ 陈彦
  温如风倒是能学也肯学,家里却接济不上,爹死娘滚坡的,弄得早早回去开了磨坊。直到现在,安北斗也还是北斗村唯一一个出来当干部的。虽然毕业后他也想留在县城工作,可没门路,也是枉然。回到家门口也有好处,从某种程度讲,甚至有点风光无限。
  不仅很快就娶下农技站站长的女儿做了老婆,而且还有了个漂亮女儿。虽然他娘唠唠叨叨,说他管着计划生育,都不多弄一胎指标生个儿。生儿毕竟是传宗接代的正事!可他终觉得不能为生儿,去给女儿弄个假残疾证明,且风险也太大。何况杨艳梅喜欢利索,觉得生一个已够够的了。现在除了工作,他就是观天文。再就是熬资历,从副股朝正股级熬,然后再上副科、正科。他想法不大,一辈子能弄个正科,就是祖坟冒青烟的事了,副县、正县从来就没想过。县太爷岂是随便能做得的?邻村出了个副县长,据说光家里的祖坟头就请风水先生架罗盘移了三次,结果刚一当上,下河游泳还给淹死翘了。看来富贵也不是能强求的。
  这阳山冠顶,在安北斗看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一处天文观测点了。首先是山头比较孤立,附近再高些的山峦都离得远,天际线开阔;二是镇上夜晚的灯光昏暗,十几个路灯在山顶上看,就像几点萤火虫,对夜空没有任何影响;三是不远不近,相对山势也不陡峭,上下安全方便。总之,他对自己的现状很是有些满意。虽然计划生育工作麻缠较多,好在大事有书记镇长在前边扛着。且全镇上下还都喜欢安专干,说他弄啥文气,讲道理,不像有些干部,爱生整,把人硬绑到床上,抬到卫生院压住就给“劁了”“扎了”。而安专干一般都是用嘴皮子把人磨去的,“善于做深入细致的群众工作”。上一任书记就对他很好,说准备解决他的正股级待遇问题呢,没想到跟妇联主任出了那事,反倒惹了他一身臊。他还给纪委写了好几次材料,证明自己没有给书记“骄奢淫逸”提供场所便利,更没有“拉皮条”,以达到不可告人的“谋取正股级职务提升之目的”。他的确以为人家就是像他一样喜欢天文。尤其是妇联主任,娇小玲珑,一惊一乍的,好像真对天文有极大兴趣。他还卖派自己的知识,给人家搜肠刮肚地讲银河系、讲盾牌座UY、讲更浩瀚的宇宙深空,以图让他们也喜欢上天文,他便显得不再孤单,尤其是以免别人说他不务正业。可没想到,人家就是借他这个“电灯泡”来“不务正业”的,弄得自己也有些跳进黄河洗不清。最后处理了书记和妇联主任,还调走了镇长,说书记就是镇长搞倒的。而他依旧是计生专干,仍是副股级。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新来了书记兼镇长南归雁。
  说来也巧,南归雁竟然是他上大专时的同学。不过人家毕业后,端直去了地区农技局,那是县团级单位,起点高,这才几年,就以“第三梯队”的名义派下来做书记兼镇长了,而他还是“八不靠”的副股级。心底虽有些不平衡,但也理解这就是人生。人家生在地级市,而自己生在农村,能到镇上端一碗公家饭,已是美好人生了。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他也不太朝南归雁跟前凑。同学关系还是南归雁自己说出来的。有人问,他只说就一起读了三年大专,人家是班长,后来还当了学生会主席,而自己就是离人家比较远的一颗“小行星”而已。有时他想,自己可能就是那颗名叫“贝努”的小行星,直径也就五百米左右。而人家是地球、火星、金星、水星,直径都是拿千米万米来计算的。当然,他也在总结与前任书记相处的教训,离质量太大的星体过近,“小行星”容易被吞噬损毁。
  他今晚是来看流星雨的。所谓流星雨,就是那些散落于太阳系的小球体,在运行到地球附近时,被引力拉进大气层,高速摩擦所产生的燃烧坠毁发光体。也可以说是宇宙微尘毁灭前的最后闪亮。
  谁知他刚架好仪器,还没来得及调试,朱武干就跑上半山腰喊:“安干事,南书记让你立马回镇上,有急事。”
  “大周末的,有病呢!”他叨咕了一句。
  7 南归雁
  南归雁这个名字的确充满了诗意。有时人的名字起好了,也能带来一定运气。比如南归雁,如果叫南发财、南立柱、南富贵、南成功,从谐音上讲,都是要沦为笑柄的。叫南不怕、南不倒,又直白了些。可南归雁听起来就十分雅致。据说把他从市委派下来,就是因为组织部部长一眼盯上了这个名字,在下面画了一杠,然后打问情况,觉得还不错,便作为第三梯队下派了。看来起名字的确是一门学问。诸如孙存盆、牛存犁、温存罐、安存镰、蒋存驴之类,大体是不容易编入什么梯队的。
  南归雁到镇上才一个多月,也遇到了不少麻烦事,比如在处理前任的一些遗留问题上,处处都显得棘手难堪,不过总体还算平稳顺遂。像今天这样端直冲进来告派出所所长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派出所的老何,还没来拜访过他。他倒是去拜访过人家。级别虽一样,但人家管的是一镇一乡,且直接隶属县公安局,似乎牛哄一些。都说老何不好惹,镇上干部背后也有叫他何黑脸、何茄子、何首乌、何阎王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