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敦煌市区周围,寻找着一千多年前粟特人在这里的聚集区和生活区的遗迹。这需要依靠史料的指引,也要依靠当地朋友的引导。让我感到失望的是,汉唐时期在敦煌的粟特人聚集区,如今是一点影子都没有了。我在甘肃省博物馆看到一些出土文物,特别是粟特人的石棺围屏,令人惊叹,可敦煌的粟特人遗存极其少见。
莫高窟的秋天是绝对的清静。早晨起来,就能看到大地之上一片白色的寒霜。干燥的空气里,初升的太阳迅速把大地温暖,寒露逐渐消失。在赵娉婷的引导下,我在莫高窟的身后西边崖壁上高地,从远处观察莫高窟周边的所在。在莫高窟对面,三危山逶迤而去,在莫高窟的东边,大体是东北到西南走向,显得谦逊低矮,并不高大。公元366年,一位法名乐僔的和尚来到这里,从三危山映衬的霞光万道看到了佛光胜境,内心里顿生敬畏和喜悦,于是在崖壁上开凿了第一个坐禅洞窟,莫高窟由此开端。
如今,大部分游客来到敦煌,要先在敦煌文化中心看电视片,就能领略很多洞窟里的壁画和雕塑的美,这样就能防止更多人在洞窟里哈出二氧化碳,毁坏那些千年多以前绘制、雕塑的珍贵壁画和雕塑。这是敦煌研究院的一大功绩,在研究、保护、利用、开发等方面实现了艰难的平衡。
我算是一位专业的雕塑研究者,在敦煌市和敦煌研究院也有一些朋友,除了关心粟特人遗迹,我来到敦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去莫高窟第16、17窟实地探访。我告诉赵娉婷,让她带着我,给我一个下午的时间,专心在洞窟里坐禅。我的这个请求经过了院长特许,因我是雕塑研究学者,又是赵娉婷的同学,她答应带着我去探访第17窟。想到这一点,我就感到十分兴奋。我们在莫高窟的会面十分亲切。两年过去了,细高挑的赵娉婷还是那么的清秀美丽,目光中含着执着和单纯。我其实暗自喜欢着这个女孩,但一直没有说出口,想来一切都是缘分,强求也是不行的。一晃两年过去了,天各一方,我还惦念着她。
她说,你这次来,应该好好看看敦煌彩塑,可你偏偏对藏经洞感兴趣,你是咋想的?
我笑着说,娉婷,我在北京天天研究雕塑,都嫌烦。所以,我特别想看看藏经洞。
她说,两年前的那次社会实践,咱们没有去过藏经洞。一般人不知道,第17窟就是著名的藏经洞,它是第16窟的甬道北洞壁上开凿出的一座小型影窟,是16窟这个大洞窟派生出来的小洞窟。
我说,对呢,听说,17窟藏经洞,是道士王圆箓在1900年左右发现的。他雇人在清理16窟的甬道积沙时,雇工发现北洞壁上似乎有缝隙,赶紧呼唤王圆箓,于是发现了17窟,也就是藏经洞。
嗯,是这样。王圆箓那时住在莫高窟的下寺里,敦煌有上、中、下三个寺庙,上寺和中寺住着喇嘛。他一个道士,住在下寺,看守着洞窟。一个道士看守一个佛教圣地,实在有点奇怪,后来到敦煌研究院,我才明白,这个王圆箓道士实际上是个流浪汉,他以道士的身份住在莫高窟比较便利,后来就由假变真了。
这个王圆箓,是个罪人啊。他发现藏经洞之后,里面的几万件文书宝贝都流出去了。
赵娉婷说,没那么简单。王圆箓也干了很多好事,只是他的认知有限,有局限。他发愿整修残破的莫高窟,筹集了很多钱款。那是在清末民初,天下大乱,敦煌又在西北偏僻之地,他打开藏经洞,里面堆着的一摞摞纸本、绢本经卷,肯定让他惊呆了。王道士并不知道这些经卷的来由和真实价值。后来,前来敦煌考察探险的斯坦因和伯希和从王道士手里连骗带买,弄走了藏经洞内发现的约五万卷文书的一多半,也是事实。王圆箓卖了很多经卷,可他得到的银子,都拿去维护洞窟了。尽管他对有些塑像的翻新,实际上搞了破坏,可他发愿整修莫高窟的本心是好的。
娉婷,我明白啦。你先带我看看在莫高窟最早开凿的洞窟吧。
她笑了:吴刚,你就是喜欢最早的,最早的不一定是最好的。那我们就到北凉早期开的洞窟,第268洞窟去看看。
我走进去,感到洞窟里比较寒凉。这268窟是一个长方形洞窟,进去之后,借助上午的阳光,可以看到洞窟正面西壁上,开有一座圆券形的佛龛,在佛龛里塑造了一尊交脚佛像。这座长方形的洞窟进深只有几米,算是一座小型洞窟。在南北两侧的洞壁上,各开了两个对称的小龛窟,南壁的两个编号为267和269,北壁的两个小龛窟,编号为270和271。整个莫高窟一共编号有492座洞窟,这个洞窟就占了5个编号,算是很特殊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