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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3月11日
一架丝瓜满院情趣
○ 孙文胜
  厨房门窗面东,吃饭时,夏日炽热的骄阳总是让人汗流浃背,无处躲藏。
  有年春天,妻突发奇想说,咱种几棵丝瓜,搭个凉棚如何?能遮阳,还能吃丝瓜呢。说的时候,天气已经慢慢转暖了,我盛一碗凉水,就把在屋角找来的几粒丝瓜籽儿泡了进去。
  丝瓜籽儿沾水就醒。过了三五日,瓜籽胖乎乎地就浮上了水面,微开的边缘还露出一丝嫩黄。我在厨房门前挖个小坑,将籽儿播下,两三天后,土里先后就冒出了幼苗。看着这些头顶黑盔甲、嫩嫩生生的小可爱,妻怕烈日灼伤了它们,就找了两片青瓦,头挨头地将它们围护了起来。她三天一浇水,两天一松土,苗儿呼风喝露,不出一周时间,噌噌地就蹿出了半尺高。
  我家看门犬名叫黑娃,那几天刚刚生了一窝儿毛球球。这群新生的小家伙,睁开眼没几天,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而好奇。它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翻滚厮打,欢实得让人走路都不敢迈大步,生怕一脚落不稳给踩了。有两只小家伙无聊地闲转,无意中就看到了这丝瓜苗。它们弄不懂平展展的院落里,怎的就会冒出个异类呢。于是,勃然大怒,对着苗儿狂扑怒吠起来。干吼一阵儿,见人家不理不睬,一个咬根,一个扯头,就把丝瓜苗扯断了。妻起初觉得好玩儿,笑脸盈盈地看着,见苗儿瞬间被损毁了,禁不住既恼怒又无可奈何。说来也幸运,过了几天,那个残留的丝瓜根竟然又萌出了新芽,我和妻子喜出望外,赶紧又找来几块青瓦遮挡住它们。苗儿劫后余生,好像要夺回失去的时日,很快就钻出了瓦口。
  长过尺余,丝瓜嫩绿的茎叶间,伸出了细细蜷蜷的触须。我找来几根杆子,一头着地,一头固定在门楣上。那些触须像娃娃的小手,机灵地钩住杆上的节点或裂纹,然后,便悠悠地往上爬了。丝瓜一边发杈,一边长茎,没多久,门楣上、窗上就绿意婆娑了。
  浮生难得半日闲。有了这种天设的意境,我何不品茗读书雅上一回呢。有一天,我又坐在丝瓜架下看书。猛一抬头,就看见密密匝匝的绿叶下,开出了金黄色的花朵。花儿半遮半掩地躲在绿叶后,惹得蝶儿、蜂儿像求爱的后生,嘤嘤嗡嗡翩翩起舞。丝瓜花大而色纯,每朵五瓣,朝开暮萎,含苞的、怒放的相伴而生,把一个单调的院落装扮得金黄灿烂。国画大师齐白石在《丝瓜蜜蜂图》上题书:“瓜蔬中此予最喜者,香而甜,结瓜易大。”丝瓜入画实不多见,大师能有此悟,实为丝瓜知己矣。
  其实,逐香而来的还有蚂蚁、蟑螂什么的。长长的青藤上,你会看见一两只蚂蚁款款前行。它们不急、不躁、不惊、不扰,那从容的样子,时常使我感叹不已,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一朵花长途跋涉。细腰大肚的螳螂,警惕地四处瞭望着,稍有响动,大刀般的前足就高高举起。我不觉得螳臂挡车可笑,反倒为这满腔的勇气鼓呼。
  蛐蛐儿是秋夜的精灵。清月洒满瓜架的时候,这些白天隐身于草根壁缝间的灵物,此刻饮清露,啖花香,欢快地唱起了赞美诗。它们唱得欢,人的兴致就高。豪放舒畅之间,你猛一站身,就觉得有小棒槌触到了额头上。手一摸,毛茸茸的;凑近鼻子一闻,香香的。翌晨一看,原来是顶花带露的小丝瓜们探出了脑袋。一个、两个……说不上来,哪朵花、哪片叶的后面就躲着一个瓜儿呢。
  天麻麻黑的时候,我踩一方小凳儿,扶一根瓜茎,就采摘下几枚丝瓜。妻拨开绿帘,隔窗打问:凉拌还是热炒。我说,少了哪样都不成哩。红椒炒丝瓜、丝瓜炖豆腐、凉拌丝瓜片、番茄丝瓜汤……呵呵,丰富得人都不知道吃啥好,索性就都来一份如何?我有的是满架丝瓜满架花。围绕着丝瓜,一问一答,一炒一焯就把个秋渲染得韵味悠长、声色俱佳。
  丝瓜长了,风儿就爱与它们嬉戏。风摆瓜动,瓜又逐瓜,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像一群顽童在风里荡着秋千,硬是把静静看花的人,鼓捣得心里也喜洋洋的。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团绿意、满架黄花、几枚丝瓜、两耳虫鸣,有此几项,就领略了大半个秋天,你还羡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