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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2月02日
《空城纪》(连载193)
○ 邱华栋
  我受雇作为护卫,护送礼佛的索姓大户人家女眷回沙州府邸,抽空在沙州一所寺庙听俗讲。有个从长安来的僧人,讲说了现下的局势:
  话说景龙二年(708)十二月,西突厥中的一部突骑施部的首领娑葛,因不满大唐朝廷要恢复十姓可汗阿史那氏在西突厥部中的统治地位,反叛大唐。他们出动骑兵,杀气腾腾,袭扰安西四镇。经过几番征战,突骑施娑葛所部兵分四路,在天山南道攻城略地,四下奔窜,攻下了安西都护府所在的龟兹城。如果他们全面侵占安西四镇,势必会继续东进,劫掠沙州等河西地区。大唐安西大都护郭元振请发河西地区募兵火速增援,准备收复安西都护府所在的龟兹。大唐朝廷决定从河西地区征募兵马,远赴西域龟兹,奔袭突骑施。
  很快,征募战士的消息就在沙州传开,我回家后和父母亲商量,决定参加大唐军。父母亲已经年迈,我的哥哥也已去世,他们不想看到我这个现存的唯一的儿子上战场,君义儿啊,不要报名了,我们老了,不能再受到你抛家远行的打击。可我的心意已决,大丈夫只有上战场为国杀敌,才是正途。我安慰父母,并获得了他们的同意。
  报名之后,未出发远行之前,我带着一个姑娘来到敦煌莫高窟,来到我喜欢的这个洞窟,向三世佛塑像敬香礼佛。在这座洞窟内,我们看到三世佛全都面目慈祥,似乎在看着我们微笑,带给我莫大的安慰。我还那么年轻,就要上战场了,这一次的告别,不知道几个月或者一两年之后能不能安全回来,人在沙场之上,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洞窟内的三世佛和众菩萨像,都看着我。我和她默默祷告,发誓一定要从西域战场返回故乡。即使我战死沙场,我的头颅和骨骸也要还乡。
  唐中宗景龙三年(709)春,沙州募兵集合整训一个月后,紧急出发。在募兵将领的带领下,我们的队伍出发后,历经风沙,穿越戈壁,很快到达西州府高昌城。
  在高昌,我们休整了一番,这天晚上,我看到了高昌的月亮。我十分痴迷于观赏月亮。在敦煌莫高乡,很多个晚上,我都喜欢坐在高高的三危山前的一片石头山崖上,沐浴皎洁的月光,仰望吴刚伐树的月亮。因为,我的心里有一个嫦娥姑娘,那个姑娘的名字叫阴月娘,她也是莫高乡人,不到十八岁,长着一张满月般皎洁的脸。我们还是一个村的,房前屋后两户人家,我们张家和她家阴家是邻居。
  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她到了能嫁人的年龄,有人从凉州前来说亲,可她不愿意嫁到遥远的凉州去,威胁说要去沙州的女尼寺院出家。她的父母亲只好作罢。我比她年长两岁,我在敦煌莫高窟做供料匠作,我知道她在等着我赚够了彩礼,向她父母提亲。我和她私下有个约定,就是不要嫁到凉州去,我们过两年要结婚成家。
  可我报名参加征伐西域龟兹的募兵队伍了。这个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她。她的表情立即黯淡了,眼泪就像是晶莹的玉珠簌簌地落下来。知道这一切已无法改变,她抬起头,说,君义哥,你去吧,你会活着回来娶我的。明天我们一起去莫高窟,在洞窟里的三世佛前起誓,我阴月娘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们前世可能就是夫妻,这一世是邻居,一起长大,那么来世也会是夫妻。
  在高昌城外,骏马嘶鸣,更多的部队在会合。我站在帐外,仰头看着皎洁的月亮,想到了阴月娘。她在莫高乡等着我,我会安全返回来。我要回乡,迎娶属于我的月娘,我心潮澎湃,勇气满怀。在高昌,我在军中听到了更多的消息。突骑施反叛军攻下安西大都护府所在的龟兹城之后,安西四镇已在突骑施所部突厥人的控制之下。大唐安西四镇之一的碎叶城守将周以悌,率兵从突骑施叛军以西发起攻击,取得了初步胜利。朝廷任命周以悌为左屯卫将军,代替郭元振担任安西四镇经略使,从碎叶向东,一路杀来。
  我被编入四镇经略使的前军队伍,由云麾将军薛思楚率领,从北面出击,向南攻打突骑施部。我们星夜出发,军容齐整,火速前往龟兹,救援焉耆。在夜晚,行军队伍鸦雀无声,夜鸟的啼鸣宣告了我们的行踪,刀枪剑戟的磕碰声十分清脆。
  景龙三年的五月六日后,我们的前军队伍火速行军,翻越雀立塔格山后进入安西,开始一路向西进军,路上发生了几场遭遇战,我们迅速击败来犯之敌。敌人因是呼啸而来的骑兵队伍,人数不多,丢盔卸甲之后再度逃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