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的年份,一旦进入寒冬腊月,陕北乡村里也就有了年关的气氛。人们掐着指头,倒数着天数,开始筹备着过大年。
在这个季节里,天上时常出现阴云密布,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的景象,那些雪花晶莹剔透,鹅毛般地洒落在大地上。站在陕北高原,放眼旷野,所见景象犹如毛泽东的光辉诗篇《沁园春·雪》中所描写的,真是一派银装素裹,天地苍茫,意境壮阔。每当下了雪,老乡们就情不自禁地感叹,瑞雪兆丰年啊,来年大丰收!他们打起精神,带上扫帚或铁锨,冒着严寒,开始清理院落、硷畔、村陌小路的积雪。然后,再由村上组织人马去清扫邻村之间,那崎岖弯曲的大路上的积雪,方便行人往来。这在乡村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祖祖辈辈世世代代一直沿袭着。
乡下的腊月里,民间有过腊八、腊月廿三传统节日的习惯。过腊八家家户户吃腊八粥。那是一种枣焖饭,红枣和黄软米;另一种肉焖饭,羊肉或猪肉,用刀切成丁,加黄软米。把备好的食物与调料下到铁锅里,而后添入适当冷水或温水。过去的农家一般烧的柴火,先把锅里的水烧开,而后用慢火煨煮,几十分钟后就焖熟了,此时此刻满窑里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枣焖饭是甜食,粘黏可口;肉焖饭有膻味,也是粘黏香糯,麻辣交融。俗话说:腊月腊八,冻死哈巴。人们吃了腊八粥身体暖和,浑身有劲,可以驱散寒气。
腊月廿三,也称小年。当天上午,孩子们要帮大人打扫院落,保持清洁干净,下午还要去打冰块。小时候的碎娃儿,互相呼唤地相跟上,去石崖岸边的深沟湾里,那里有许多冰挂,美丽如画。这打冰块看似小事,但要小心谨慎,当小镢头砸向那冰挂的一瞬间,必须观察上方动向,以防连带的冰凌掉下来伤人。冰块打下后,捡起放到筐里,或者放在篓子里背回家。再将大的打小,然后一块一块地分别搁到院子里的土神下面、窑房门前,碾子、石磨、猪圈、鸡窝等各个角落,寓意着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一天的午饭前,还要祭送灶神爷,俗称灶马爷。传说他主宰着人间吉凶,该日要返回西天。家户台上供奉祭品,摆上熟面捏的枣山,象征着云梯,让他踩登,上天言好事,以求吉祥平安、人寿年丰。
腊月廿三这一天,下午家家户户吃长杂面。家庭妇女们吃过早饭,洗涮罢碗筷后,就着手下午饭了,和杂面、擀杂面。那杂面原料,是地道的本地特产豌豆加工而成的面粉,有其特殊的生豆味儿。下午饭家人们吃着又长又薄的杂面,拌上土豆、豆腐、肉臊子汤,食欲大增,滋味悠长。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赶集上会提上日程。印象至深的是在我的老家暖泉坬村周围,东南西北有店则沟、崔家湾、郝家也、李家塔、薛家峁等镇子,我的老家基本上处于中心地带,和有的镇子相距20华里,有的相距30多华里路。这些镇子都是清涧县和绥德县一些乡政府的所在地,街道有规模,相对门市多、小摊多、货物多,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老乡们起早贪黑,陆陆续续、忙忙碌碌地去赶集上会,来来往往,人背驴驮,大包小包,一边交易粮食、土特产,一边给家人添置衣鞋袜,购买红纸、年画、白麻纸、门神等用品。大多数家户的院子里,推碾滚磨,推麦子、豌豆、玉米、高粱,碾谷米,轧黄豆钱、小麻等食物。条件好的人家杀猪宰羊、磨豆腐、吊挂面、推粉、发酵米酒、土法酿酒。村上还要组织有文艺特长的人排练春节节目,唱道情、闹秧歌,要在正月里演出。临近除夕的几天里,每家每户蒸白馍馍、黄馍馍,捏花花,捏兔子,蒸炸年糕,清扫窑房,糊窗子,贴对联,贴窗花,挂灯笼,贴门神,贴年画等。老乡们那几天还要带上供品香纸,上坟祭奠祖先。
乡村腊月的最后一天,游子归家,亲人团聚。这顿年夜饭,硬八碗、软八碗、小炒猪肉粉条、黄米酒等,可谓丰盛。大家围坐在炕头的方桌旁,喜笑颜开,品尝美味。吃过年夜饭后,点灯笼、放鞭炮,准备正月初一饺子馅,晚上睡觉时给孩子枕头后搁压岁钱和面兔儿。男女老少,热热闹闹,皆大欢喜。
回顾往昔,黄土高坡上的人们在与自然环境共处和抗争的漫长岁月里,孕育出独特、朴实、丰富多彩的民间风情。对年节的筹备,展现了陕北高原腊月的热闹与红火,也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