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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1月23日
腊月初五喝五豆
○ 王二婷
  腊月初五喝五豆,是家乡流传的习俗。至于这“五豆”究竟是哪五种豆子,或是掺着米凑够五样,甚至于远远多于五种,反正是五颜六色,多多益善。
  小时候家里穷,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这一年一次的五豆粥,却从没落下过。那时候太小,小到说不清腊月是哪个月,只知道那时天寒地冻,快到年关了。每到腊月初五的前一晚,母亲总会把提前准备好的几样豆米拿个碗泡着,说是这样第二天熬煮的时候很快就能软烂。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起身了。像往常一样,她从火炉边拿起那杆黑黢黢的火枪,掀开炉盖,铆足一把力气把火枪杆从炉口往下猛地扎个透。一阵“嗞嗞”声响过后,闷了一夜的煤渣被新鲜空气一激,瞬间就燃了起来,一簇火苗腾地从炉口蹿上来。母亲速速放下火枪,把盛满冷水的铁锅稳稳地搭到炉口上。
  不多时,锅里的水就翻起了滚泡。母亲把泡得圆鼓鼓的豆子和米一股脑倒进去,拿勺子快速搅动几下,确保每一颗豆粒、每一粒米都不粘锅底,再把摆着馒头的篦子搁上去,又仔细地盖严锅盖。“呀!”母亲忽然低呼一声,“还差一样豆子呢!”我这才猛地想起,父亲已经十来天没回家了,家里的零用钱估计又见底了。“妈,还是算了吧,就这样煮也挺好的。”我安慰地提议道。母亲却摇摇头:“那咋行?五豆就得凑齐五样才像样。你拿个碗,去你春凤婆家借一点,就说你爸回来了,妈就给她还来。”我连忙抠了抠棉窝窝的后跟,拽了拽稍短了一截的棉袄衣角,小跑着出门。我家和春凤婆家只隔了三家,可我却觉得那段路格外长。父亲之前借春凤婆家的钱好像还没还上,我又要去借豆子,小小年龄的我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可一想到母亲还在屋里等着,我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春凤婆家的门。春凤婆为人善良心软,待我支支吾吾说明来意,她二话没说就舀了小半碗豆子递给我。我道了谢,端着碗就往家跑。“你春凤婆说啥了没?”“没说啥,直接给我舀了豆子。”我低声答道。母亲没再多问,把豆子简单淘洗了两遍,端起篦子,就转圈撒进锅里。
  炉火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带着淡淡的豆香,慢悠悠地飘满了整孔窑洞。我和姐姐弟弟踮着脚尖围在炉子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不一会儿熬煮到位了,母亲拿起勺搅了搅就给我们三个一人盛出一碗。粥刚盛出来烫得很,我们就噘着小嘴呼哧呼哧地吹,明明烫得直咧嘴,却又舍不得放下碗。煮得软烂的豆子抿一口就化在嘴里,稠稠的米浆带着一股子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母亲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吃得鼻尖冒汗,嘴角噙着笑念叨着:“慢点儿喝,锅里还有呢。”我们三个香得脸蛋埋在碗口上,头都顾不上抬。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日子早已变了样,温饱早已不再是闹心的问题了,想吃啥想喝啥,到街上很方便就能买到,甚至比自己做得更有味。可那碗缺了一样又补上的五豆粥,我永远也无法忘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根,那是难忘的人生印记,是无论我现在过得多好,都能让我永远清醒踏实、永远懂得珍惜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