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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21日
《怼画录》(连载33)
○ 冯杰


  画蝉记
  1
  蝉羽的颜色透明,像大自然的一层透明玻璃,天造地设,是装饰在乡村的一层会飞的玻璃。
  我画过蝉,感到最难画的是蝉翼,不能不像又不能太像。蝉翼近似“禅意”,一如坐禅就是“坐蝉”,要有一屁股声音。
  三十年前,我和终南山专画佛教题材的许珮臻先生闲聊。许老学问大,是有心人,问我:“常读关于禅的公案吗?”
  我说我画画会画蝉。
  他问我:“你见过禅的颜色吗?”
  当然见过啦。我说小时候经常捉蝉,能捏着叫出声。
  他说你会顿悟游戏,你都知道“禅语”的颜色,可见你读透了《五灯会元》,平时我也常借那书里的句子题款用。
  说明一下:这是河南话的优势,蝉禅不分。我其实更喜欢《世说新语》,平时经常题款使用。
  这时该吃饭了。这一番打岔误读的公案对话让许先生对我亲切三分,在饭桌上,中间还为我多夹一大筷子上海青。世间所谓知音,大概都是如此歪打正着而来。当事者当时意想不到。如一捧蝉就是一捧禅,如一盘蝉就是一盘禅。哲学在绕来绕去。
  不小心,有时有误会也有怨生。
   2
  工笔和写意两者结合,会出现视觉落差感,造就齐白石画蝉加泼墨的别样感。我掌握了一个秘诀,再糟糕的写意败笔,若有工笔收拾补贴,画面都会起死回生,焕然一新。我周围几位偷懒的文人画家皆步从此道。
  我开始画蝉是学齐璜之法,闭气,细心;还尝试拓蝉翼,把蝉翼贴在纸上,涂墨,一拓,蝉翼马上出来禅意。这行为倒退六十年,定能气昏齐老头子,他心细,却没想过如此来玩。
  天下创意和发明都是闲出来的,人云:人生大凡一闲,便要闲出假诗人和真妖怪,像穷人生虱的习惯。所以说,一个人即使蹲监狱也要挤出来一点无聊,这是一部电影里的台词,我稍微改动。南京女人爱装纯真主义,北京男人善装中产阶级。这都是好兆头,我日常里以画度日,因为去度了,旧纸上才出现光芒。
  现在出新意的同时也带来新问题:我岁数渐大,年过半百,耳朵里整天充满蝉声,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秋天的蝉声一直延伸到冬天,可说是蝉声四季响亮,按摩“翳风穴”也不管用。
  许老幽默地说,不是艺术附体,这是自然规律,耳鸣眼花,尿少痰多,你马上要老骥伏枥啦。
  当年为我治疗过脚下刺瘊的小镇兽医马叔叔对我说:“一个人耳道眼儿里有蝉鸣之声,属衰老症状之一,就如驴老耳朵漏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