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想起小时候养兔子的经历了。那时候,父母工资低,上有老下有小,为了帮补家用,便在家里养兔子作为副业增加收入。刚开始找来的是一对兔子。兔子繁殖力很强,把公兔母兔隔离开养,一般三个月大的母兔即可受孕,受孕30天即生产,一次可产仔6到10只。这样,不到一年下来,我们家很快就繁殖了好几窝,最多时家里有几十只兔子。断奶后的小兔子拿到公园门口卖掉,卖不掉的小兔子留着养成肉兔,有专门的兔贩子来称重收购。家里养过鸡鸭,养过猫狗,还养过好多好多兔子,我就是在这样一片鸡飞兔跳中长大的。
那时候养兔子,不像现在养宠物兔,喂兔粮、兔豆和成箱的干牧草(主要是提摩西草)。其实,鲜牧草的适口性普遍优于青干草(绿色脱水青草)。我们那时养兔子,都是每天去河滩边割草。
兔子天生自带吃货属性,消化系统必须一直吃东西才能正常运作,它们好像不知饥饱一样,会一直吃吃吃,累了睡一下,又起来吃吃吃,如此无限循环。为了应付几十只兔子那三瓣嘴的长时间嚅动进食,家里就得准备大量的青草,这么多的青草得一家人都出动去割草。父亲母亲到山上去割草,我和姐姐则在放学之后到河滩边去割草。
那时候小学每天只上六节课,周末休两天,也没有家庭作业,割兔草这个任务,当然毫不犹豫就指派给小孩子了。养兔子那几年,一放学我就带上小铲子和篮子,到距家五六公里远的河滩去给兔子拔草。
给兔子拔草,不是见草就拔、是草就行,而是要有针对性地挑选一些兔子喜欢吃又无毒的野草。牛筋草、剪刀草、马唐草、野燕麦、野葛叶、蒲公英、三叶草、鸭跖草、车前子等等,换着来,反正兔吃百草嘛!狗尾巴草采摘时,要去掉毛茸茸的部位,因为毛茸茸的部位一般是小虫子栖息和产卵的地方。
河滩上杂草丛生、百草争荣,青青野草棵蔓茂盛,遍地扎根,星星点点开花,简直割之不尽。不一会儿,就可以采到满满的一篮草。回到家,倒草入兔笼,兔子们一拥而上抢食,它们看上去很高兴,二话不说,痛痛快快就吃了起来。兔子吃东西时,大耳朵一动一动的,圆圆的眼睛左看右看,三瓣嘴快速地咀嚼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吃的速度非常快,如同收割机那般,我那辛苦的劳动成果,仅够它们吃一天。无论割草时多累,头顶骄阳烈日,遭受蚊叮虫咬,被锋利的草叶划伤脸和胳膊,但只要看到兔子争先恐后吃草的样子,就感觉高兴,心里头有一种成功和满足的喜悦!
这样的工作,可不是有兴致就做一做,家里有几十口活生生的小生命等着投喂,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每日的割草拔草工作。兔子胃口极大,每只兔子每天大约要吃掉自身体形两至三倍的草,而且草不可以放在笼子里超过一天,不然草味会流失,兔子就不爱吃了。它们好像永远也吃不够,无论吃什么,都一律转化成黑豆般的一颗颗粪便。割草割草,每天割草,回报是什么呢?养兔子之后,父亲常常带我到书店买喜欢看的书,给我充足的零花钱买喜欢吃的东西。
有一段时间,我们还养过安哥拉长毛兔,这种兔子全身披白色丝状绒毛,毛质细软,可以给它们定期梳理剪毛,剪下来的兔毛雪白、细长、柔软、蓬松,有人专门收购,用来制作成纺织品。父母要给兔子定期剪毛,一边是增加收入,一边也是帮它们减轻负担。兔子是一种又傲娇又蠢萌的动物,不如猫狗那么聪明乖巧,但是绝对可爱。它们看着就像学龄前儿童,懵懂呆萌,让人心疼。
现在回想,小时候养兔子那几年真累啊!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兔子慢慢减少。直到有一天,被大人们全部卖掉了。那曾经兔丁兴旺的小屋子,过去兔子们生生不息的地方,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和安宁。儿时那长满鲜嫩青草、开满点点野花的河滩地,也因为防洪堤坝的修筑,而消失无踪了。河滩上的世界曾经是那么美好,每一缕阳光都是那么灿烂,每一束鲜草都是那么青翠,每一朵野花都是那么纯粹,每一次割草都是向着大地的躬腰。
如今,多年没有亲近过兔子的我,有时抬头看夜空,星星亮得像一眨一眨的眼睛,凝望久了,望得出神了,月亮里好像真有一只蹲在月桂树下的兔子,耳朵还在微微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