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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1月21日
一桥烟水,也寄乡情
○ 陈小丹
  我有集邮的爱好,不为炫耀,就是单纯喜欢。喜欢那一张张方寸之间藏着的风景、人情与旧事。有时候翻着翻着,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轻轻诉说。这么多年集下来,也有了几大本,可要说最喜欢的,还得是那两套关于广济桥的邮票。
  桥不远,就在我家乡潮州。小时候放学,常在那桥上跑来跑去,跑累了就趴在栏杆上看水。天大地大,一切都慢腾腾的。后来人长大了,桥还是那座桥,只是出现在了邮票上。我也才真正懂得:桥不只通人,更通心。
  2009年,邮政出了套《广济桥》特种邮票,三枚连成一排。画是刘大铭画的,设计是王虎鸣操刀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第一枚画的是桥东头,广济楼立在那里,像位不动声色的老人,早已看惯潮起潮落。楼旁树上开着花,红得格外喜庆。桥下有船,桥上是亭,一座连一座,仿佛在招呼路人进去乘凉。小时候我最爱干的,就是和小伙伴数亭子,一边数一边猜哪座亭子里藏着凉风。
  第二枚画的是桥中段的浮桥,十八艘梭船连着木板,风一来就晃悠悠的。走在上面脚下软绵绵,心里倒踏实。咱潮州人啊,就是在这种软硬之间,把桥修成了诗。
  第三枚是西岸,亭台依旧,画面却更开阔了些。远山迷蒙,江水轻漾,几个人影晃晃悠悠走在桥上。你要问那是谁,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别人,就是我们这些走惯了这桥的潮州人。
  说起来,这桥可不年轻了——南宋乾道六年(1170年)始建,至今八百多年。中间是浮桥,两头是石桥,桥上还有20多座亭子,多为明代修建,各有其名:云衢、登瀛、冰壶、澄鉴、飞跃、奇观……光听这几个名儿,就知道潮州人有文气,也有浪漫。广济桥啊,不只是桥,也是园林,是文章,是这座城的筋骨。
  2021年,中国与伊朗建交50周年,邮政又出了套纪念邮票。这次是中国的广济桥对上伊朗的哈居桥,一中一西,一水一石。广济桥这一枚,以钢笔画打底,水彩渲染,天边泛着晚霞,桥上是亭台,桥下是倒影。整张邮票静悄悄的,像一幅画。那年冬天我看到这张票,第一反应不是好看,而是眼熟——这不就是我傍晚常散步的地方嘛!
  那天潮州还办了首发仪式,地点就在广济楼广场。很多市民一早赶来购票盖戳,热热闹闹的。那晚我去散步,站在桥头,望着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忽然觉得这桥像是也在和人打招呼:“你回来了!”
  我听说,这套邮票还被不少海外潮州侨胞收藏着。他们在东南亚,在美洲,在欧洲,远离家乡多年,逢年过节,或是偶尔翻出那本旧邮册,一眼看到广济桥,眼眶就有点热。对他们来说,这桥早已不是一段石头、一排亭子,而是一封封迟迟未寄的家书,是少年模糊的背影,是母亲端来的一碗潮州粿条汤,是韩江水上的月亮。
  邮票寄不出人,却能寄出心。那桥横卧千年,也横跨山海。有人说邮票是国家的名片,我觉得也对,但对我来说,它更像是某种纸上的乡音。这两套广济桥邮票我常翻,也不为别的——它们不光画得好,还替我存着好多事……
  我小时候天天走广济桥,风吹雨打,从没觉得它特别。可等它印在了邮票上,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是别人千里迢迢来看一眼都觉得惊艳的宝贝。邮票把桥“寄”了出去,也把我们拉了回来。有些桥是用脚走的,有些桥是用心走的。广济桥是两种,也是一种。
  人这一生总要背井离乡,也总会梦回旧地。幸好,心中有月亮照着,嘴里有味道记着,脚下有桥撑着。那是潮州教会我们的事:再远,也不忘来处;再忙,也记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