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加州迪士尼乐园特别有名的飞溅山玩漂流。
橡皮艇忽左忽右地晃荡着,我一边漂流,一边和身边的同伴说话。这时,一个女孩子惊喜地望着我说:“叔叔,我也能讲汉语。”我扭脸看她,看到一张稚气未脱的精致小脸,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她的眼睛特别美,双眼皮恰到好处。看她的年龄,顶多就是个初一初二的学生,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伴,应该是同学吧。我说:“你老家是哪里的?”她说:“汕头。”我说:“还记得老家的样子吗?”她摇摇头说:“我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爸爸妈妈带来美国啦。他们只告诉我,让我记住汕头。”我说:“你那么小就出来啦,还能讲汉语?”小女孩说:“我们一大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姑姑和外公外婆、两个舅舅、两个姨妈都生活在一起,我们在外面讲英语,回家必须讲汉语。他们说,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祖国和汉语。”我被她的话感动了。心想,这么一大家子人,在外面做事,入乡随俗,说话讲英语,一回到家里,回到自己的“独立王国”,就讲汉语,讲中国的事儿,多好的家庭啊!我们聊得正起劲儿,漂流进入关键环节,一艘艘小艇从瀑布里几乎垂直往下冲,紧张气氛骤然到了最高点。在群起的尖叫声中,我和那个小女孩失散了。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都为那次的失散感到遗憾。我多想去拜访他们,我对这样一个家庭充满了好奇。他们来自中国,在美国发展,有着深深的中国情结,让孩子们从小知道祖国,学会说汉语,讲中国故事。从小女孩的相貌、气质、素养看,这个家庭一定是个优雅、富裕的知识型家庭。
那天,我们还玩了过山车,太过刺激,刺激到让人咬紧牙关,几乎窒息。下来时,我妻子脸色苍白,想呕吐又吐不出来东西。我们回到酒店,我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她说啥也不想吃了。我想吃点东西,信步走出房间,乘电梯到一楼。和国内不一样,这里的商店、饭店下班时间一过,就都关门大吉,啥也买不到。像国内那样想吃点小吃,吃碗烩面、刀削面,或者喝碗羊汤,来俩烧饼啥的,想都别想。
我走出酒店,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家便利店。说实话,那些天在洛杉矶吃饭,吃得感觉鼻孔里都是沙拉、果酱的甜腻味道。多想吃点馒头、烧饼、咸菜,再不济,来盒方便面也行,十分想念那汤料的味道。我边走边咽口水,走进那家便利店。店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个瘦而精神的小伙子向我打招呼。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问:“你住万豪还是希尔顿?”在这里,遇到讲汉语的人倍感亲切,像家里人。我说:“万豪。”他说:“真牛!”我笑笑。小伙子来自中国台北,来了好几年了,已经很适应这里的一切。好像,他看我也很亲!
店里有方便面,这让我很兴奋。我买了四盒。小伙子说:“这里不像大陆那样,商家会抹零,美国这边不会的。但是,我今天把零头给你去掉。”我们聊得很开心。他说:“你们这帮人购买力太厉害了!我这几天缺货严重。”我不以为然地说:“明天补上就是。”他笑了,说:“你以为这是在大陆啊!一天时间啥都能补齐,这里补上货得半个月左右。”我很惊讶。他说:“这里需要发订单到厂家,厂家汇总,等订单差不多了,才会安排生产计划,和国内比,慢得很,我半个月能补齐货就不错了。”
我们聊得很投机,我走的时候俩人都有点依依不舍。
回到酒店,我先泡了一盒面,面香味、汤料香味在房间里弥漫、缭绕,本来不打算晚上吃东西的妻子,忍不住也吃了一盒泡面,还吃得津津有味。在异国他乡,在五星级酒店里,那盒泡面成了世间美味,它和台北小伙一起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几年后,我在撒哈拉大沙漠里“冲浪”。越野车里坐着我和我的同伴们。车加速冲上沙丘,从沙丘落下时,有几秒的悬空,一波又一波,那刺激,能让你尖叫到嗓子哑。
埃及干旱缺水。淡水严重缺乏,发瓶矿泉水都是大福利!在沙漠中的服务区上厕所,收费两块;骑骆驼是邀请方付费,不知道多少钱,但我们需要额外付两块钱小费给服务人员。
同伴们都在体验骑骆驼,开心得像过年。为我们服务的是个年轻女人,尽管脸和头包裹着,只露出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但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美。她背着个小孩,年龄很小,估计还不会走路。望着那母子俩,我心生怜悯,若非生活所迫,谁会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在这炎热中,还有突来的风沙中,为生计奔波。我对骑骆驼很恐惧,但看到那个女人期待的眼神,咬牙突破了一下,骑了一圈。我拿张五十元的钞票给她,她显然认得五十元的人民币,低头找钱。我用手比画着,意思是说不用找了。她很激动,用手比画着拒绝。我目光友善地望着她,指指钱,指指她背上的孩子,是在告诉她,给孩子买点东西吧。她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睛都湿润了。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肯定是在感谢。我走出好远,那个女人还在张望,看见我回头,挥手致谢。这一幕,连同她背上的小孩,留在了脑海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好多人好多事慢慢沉淀在悠悠岁月里,但总有一些经历、一些人,时不时地在记忆里闪现,温暖了岁月,抚慰了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