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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7版
发布日期:2025年11月12日
(连载152)
○ 邱华栋
  那些黑衣人也砸毁了我的身体,让我身首异处。我这颗巨大的佛头掉落在地上,也比黑衣人高很多。他们对视,忽然感觉到惊悚和恐惧,为我的法力,为我的慈悲,为我的怜悯,为我所具有的宽怀所感染,停下手来,离去了。可寺庙已经全毁,佛像也都遭劫,这些人离开了空无一物且破败的寺院。
  风沙在随后的岁月里逐渐吞噬了残破的庙宇。我也被流沙埋进了沙堆。
  又过了一千年,有一天,我在流沙之下听到了一阵人的脚步声。有人在我的头顶开始挖掘流沙,他们似乎发现了埋藏在流沙下的我。我的头颅硕大,我的听觉犹存。我苏醒了,能感觉到时间的力量在起作用,我要重现人间了。没有什么是能够毁灭我的。
  是的,有人在挖掘流沙。铁锨挖沙的声音很急切,也很密集。他们挖着流沙,直到我逐渐显现出半个脸庞,直到我重现人间。我的眼睑微微张开,露出了微笑,我又看到了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还有那些风尘仆仆而又簇新的人。他们和我都露出了微笑。
  文书部:一封粟特文书
  英国人奥雷尔·斯坦因爵士记述1907年他在敦煌旧长城段发现数封粟特文纸文书时,这么写道:

  … … 在一条长而窄、不足两英尺宽的甬道上,有一个很大的烽火台基地和一段毁坏的城墙,以前负责瞭望的士兵就宿营于此。另外,甬道上还有厚厚的一层垃圾,其中大多是马厩的垃圾。从这堆垃圾中,我发现了一卷卷的书卷,里面明显是一些西方的文字。其中有些书卷裹以丝带,其他一些则只是用一般的小绳子加以捆绑,正因为这样,尽管这些书卷都被折叠和捆绑了起来,但仍很容易辨认出来。当然,没有一卷书卷是打开的,但第一眼看到这些书卷表面一些还可以辨认的文字时,我就感觉这跟我原先在罗布淖尔所发现的一些古阿拉米文字相似,至今还没有人把它们解读。这些书卷的纸张都特别薄,因此也特别容易受损。然而,当我后来打开其中的一卷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卷保存得很完整的长为十五英寸左右、宽为九点五英寸的木简,上面是用黑色的粗字体书写的整洁的文字。
  我无法解读其中的意思,因此对于此书卷和其他十卷未曾打开的书卷上的文字,我只能加以猜测了。然而,出现在中国边界上的闪米特文字及其所用的材料已足以让我思索好一阵子了。这些文书上的文字是否有可能是波斯文呢?它们是不是古时中国与药杀水和阿姆河地区开辟直接通商之路时,远涉万里欲购买“赛里斯”的丝绸的粟特商人,或者更西边一些国家的商人留下来的呢?这些商人又是如何找到路,来到这远离罗布淖尔路线的偏僻的烽火台的呢? … …
  (《斯坦因中国探险手记》卷三第640—641页,春风文艺出版社2004年6月版)

  1907年,在旧长城烽燧夹墙里的上层灰堆中,斯坦因爵士探险队发现了一件丝绸袋子里装着的八封粟特文纸文书,这些粟特文纸文书折叠得很整齐,有的还用线捆着。在灰堆下面的垃圾中,他们又发现了一些木简和丝绸的碎片,还有一封写有九行卢文的帛书。
  八封粟特文纸文书的出土,是一件轰动国际考古界的事情。其中最长的是编号为二号的粟特文书信。首先这封信的解读者是英国学者亨宁,他为此撰写了《粟特古书简的年代》一文。20世纪60年代中,匈牙利学者哈尔玛塔继续解读了二号书简。中国学者王冀青根据哈尔玛塔的解读成果,并参考了其他人的考证,用汉文翻译了这篇书信。下面,是笔者根据王冀青的汉译,结合笔者对粟特人在华经商生活的史料的研读(同时参考了孟凡人的《敦煌〈粟特古书简〉第二号书信的年代及其与611号卢文简牍年代的关系》一文),展开叙述如下:

  尊贵的爵爷纳耐·德巴:
  您的奴仆纳耐·凡达克向您屈膝跪拜,就像是在国王面前行礼一样,并向您的商行送上一千个祝福和一万个感激。我派送信人范拉兹马克前往于阗,抓紧把这封信送到驿站,让那里的快马日夜兼程,把这封书信送达尊贵的您的手上。
  说起来,我们都是在商行的庇护下,才能在从撒马尔罕、花剌子模的讹答剌到长安和洛阳,最远抵达营州的大道之上,建立粟特人的货物中转站和定居点。我现在在姑臧向您报告。我必须向您说明我们这些粟特人的情况,他们有的被困在洛阳了,战火纷飞之下,我不禁担心起所有的事情来。我也把我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想到爵爷您对我们一行的安危十分挂念,我就细细地将我了解到的情况向您报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