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出现的很多不合理现象,往往有青铜器效应的影子。新家具要先泡酸做旧,才配叫明清古风;新店要先编一段家史,才配称古法手作;一桌菜,越是说成几百年传承,越被认为是正宗好菜,哪怕其中亚硝酸盐严重超标;一份简历,先要镀金,才能引起重视;“国学”大师们忙着弄古文造诣头衔;赝品忙着被编造其传承历史;影视剧忙着将战国时的兵器染成铜绿色;办公室里盲目加班被当作敬业和奋斗的标志。凡事种种,一句潜台词:真,要先打扮成假的样子,才配被相信。我们一边骂着假货,一边用假的标准给万物贴上标签——把锈认作青铜的本色,把痕迹认作干活的凭证,把故事认作手艺的证明。于是诚实的新东西要先自毁一遍,真正的实力要先包装一遍,真敬业要先在职场做个样子,才能挤进那个早已被表象占满的市场。可叹的是,这些现象往往是集体遗忘——大家不是诚心想骗谁,只是都忘了,青铜的底色是金的。
青铜器效应在不知不觉中,会给社会生活带来危害。
首先是“劣币驱逐良币”。当市场上充斥着刻意做旧的仿品,当人们已经习惯了铜锈色才是“正宗”,那些还原金黄色本貌的器物反而无人问津。工匠不愿再耗费心血去研究古代的铸造工艺与造型神韵,因为费力不讨好;商人也不愿费力去传播正确的知识,因为迎合偏见才有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