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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04日
读陈毓新作《我们结婚吧》
○ 马赟


  读完陈毓的小说新作《我们结婚吧》,一时有些“恍惚”,整个人从始至终裹缠在“散文”阅读的感觉里,有一种弥漫着朦胧诗意、淡淡乡愁的纪实性乡村散文的感觉。身体和思绪沿着作者似乎带着“魔力”的导航,缓缓走进流水镇的山川河流、田园、场院屋舍,看见那个空间里人们平凡切实又有意蕴的生活,感受着他们的感受,以至于始终不相信自己实际是沉浸在小说里。
  但它的的确确是一部小说,而且是微型小说多视觉拼图结构表现方式与乡村散文叙事抒情方式有机结合的一部长篇小说。作品以女性作家特有的审美视觉和感知方式,鲜活而真实地再现了中国改革开放浪潮中地处秦巴大山深处汉水之滨的一个山区乡村的山川地理、社会人文和生活生存状态,充满了泥土的芬芳、人性的温度和时代的回响,既有小说的厚度和张力,又有散文的轻灵和诗性,开辟了散文化乡村小说的新境界,给人以深刻而异样的审美感受和心灵昭示。
  无疑,这是一部充满时代性、现代性和人民性的好作品。其作品内容无一不与时代紧密相连。当工业化、信息化、市场化、产业化、城镇化、生态化、人文化浪潮席卷中国大地,传统乡村形态与生活方式随之发生嬗变。反映和透视这一社会变革的现实图景和现状,便是文学的使命。作者关注时代发展的轨迹,直面乡村变迁,走进山乡,沉浸生活,用深度和具身性体验打开了乡村的真实图景和变革之门,由此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了中国社会宏大历史变迁跳动的脉搏在山村的回响,时代的精神和气息跃然纸上。《立春》《雨水》《惊蛰》《多肉的橡子树》等篇,通过对厉槟榔、阿斗、阿桃、赭石等青年农民“头也不回”毅然决然离开家乡到城市务工的描写,反映出落后地区农民为改变城乡“二元结构”造成的贫困而走进城市努力打拼的勇气。厉槟榔在东皖“流水线上的日子走到月末,卡上的一个数字,这是他在遥远的家乡做什么都没法兑换来的”“在流水镇,他(阿斗)做梦都赚不到在樟木头镇赚到的钱”,不仅揭示了南北方发展的差距,也反映出南方在改革开放中先行一步、快人一拍的发展态势。
  作品高妙之处在于,虽直面乡村变革,但采取社会变迁的“微观诗学”策略,通过日常细节描写,折射社会历史的变化转型。作者以纪实性笔触真实地记录流水镇在改革大潮中的日常细微的振荡,不刻意塑造典型人物、描写重大事件、渲染矛盾冲突,而在城乡流动、人物对话、家庭生活、婚丧嫁娶、季节更替、山乡风物、农事细节等看似平淡的生活和对生活的感觉中,自然流露出现代社会转型投射在乡村社会的印迹。这种书写方式使读者对时代转型变迁的感知不再是教科书式的冷冰冰的概念,而是活生生的可感、可触、可理解的生活质地,使读者能够更真切地体验感悟时代的真相和本质。
  作者通过乡村风景、气候、气味、声音、味觉、触觉等感官沉浸式描写,对植被、食物、房屋、农具以及春耕秋收、婚丧嫁娶、节庆祭祀的真实细节刻画,构建起一个可触可感的地理空间和意境氛围。于是读者看到了“麦子碧绿,豌豆角铃铛一样悬挂于藤蔓”的田野,“桃花瓣在水皮子上漂”的桃花溪,闻到了苗木地“侧柏荡漾的香气”,听到了祈雨成功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类似号叫的嘹亮声音”,走进了一个与喧嚣城市截然不同的乡村世界。
  人物群像及其心理活动成为乡村氛围的一部分。作者用人物群像描写替代典型人物塑造,通过对外出及返乡务工人员,返乡创业大学生,留守妇女、老人、儿童,驻村扶贫工作队员等人物群像片断生活与心理情感的叙写,使其劳作生活、交往交谈、喜怒哀乐,共同构成了乡村生态的有机组成部分。
  “我”是作品潜藏的线索,人物所思所感实质是“我”的感受和认知,有时“我”也直接出现,如《桃花面》《小满》《夏至》《立秋》《秋分》等直抒我见我知。“我”的观察、感悟、情绪变化,营造出作品整体的情感基调和氛围,读者跟随着“我”的眼睛和心灵去发现乡村世界,抵达那片土地上人们普遍的情感结构与生存真相。